村長媳婦嚇了一跳，端著碗不敢吭聲了。
那幾個婦人也都不敢說話。
在她們心目中，宋玉露除了肚子不爭氣就沒有缺點。
「趕緊去把碧玉叫來。」村長吩咐：「她娘家姐姐不是嫁在蔡家莊嗎？
讓她跟著宋老二媳婦一起去看看，要是真打起來也算個幫手。絕不能讓咱們村的人在蔡家莊受了欺負。」
龔碧玉聽見動靜，早披上衣服出來了。
她二話不說，推出院子裡的自行車騎上就追。
其她幾個婦人趕緊回去叫自家的兒子兒媳婦過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村口大榕樹下。
手電筒的光晃成一片。
宋二嫂清點著人手。
七八個四五十歲干農活的婦人，加上宋三哥帶的十來個本家青壯子侄，全站在夜色里。
宋榮推著自行車，也混在隊伍里。
宋老四媳婦和宋三嫂人手一根擀麵杖，臉色鐵青。
宋大嫂剛跑出院門。
就被宋三嫂一把攔住。
「大嫂你回去。」宋三嫂語氣不容商量，「你這身子骨過去不夠人家推一把的，你罵人也張不開嘴。
到時候真動起手來，我們還得抽空照顧你。你在家待著等信。」
宋大嫂：……
「我就是想去出把力。」
「你回去看好門就行。」宋二嫂一揮手，「我們去蔡家莊。」
一群人浩浩蕩蕩上了路。
夜風吹得手電筒的光柱來回晃蕩。
蔡家莊在幾里地外，緊挨著國道。
這幾年，蔡家因為蔡有德的關係，也是第一批種蘆筍和胡蘿蔔。
蔡家莊的人腰包也鼓了起來。
蔡有德老媽這兩年日子過得更是舒坦。
蔡有德是個孝順的，宋玉露更加的孝順又能掙錢。就算沒孩子，每個月也雷打不動從新城寄錢回來。
她手裡有閒錢，在村里走路都挺著胸脯。
其他幾個兒子兒媳婦見老太太手裡有錢，自然也哄著敬著。
農村人吃飯早。
晚上七點多，蔡有德老媽端著半碗菜粿。
坐在自家屋子後面的路上，跟幾個老姐妹閒聊。
蔡大炮的老媽端著碗地瓜湯，對著十四歲的孫女蔡阿妹罵個不停。
「你那眼睛到處亂看什麼。」
蔡大炮老媽拿筷子指著蔡阿妹的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別人說你爸脾氣壞把你媽氣跑了，你媽那是個什麼東西。就是個不要臉的賤貨，你少聽你那個外婆瞎說八道。」
蔡阿妹眼淚吧嗒吧嗒直掉。
蔡有德老媽坐在石碾子上，拿了一個菜粿咬了一口。
撇了撇嘴：
「老嫂子，氣大傷身啊。」蔡有德老媽語氣里透著股陰陽怪氣，「不過你家大炮也是的，阿秀是個會生養的一個媳婦。」
蔡大炮老媽翻了個白眼。
「會生有什麼用？作天作地作空氣。嫌棄我家大炮不會賺錢。」
「你就知足吧，哪像我家那個。」蔡有德老媽長嘆了一口氣，滿臉晦氣，「有德媳婦進門十來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
不下蛋也就算了，還賴在家裡死活不走。
我每次看她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就煩。要不是我家有德心眼好，重情義，早把她掃地出門了。」
「你家有德那是萬里挑一的好男人。」旁邊一個老太太接茬。
「不過有德媳婦命好帶財，自己會賺錢娘家也有錢。別人結婚要彩禮，他們結婚陪嫁給的多。」
「有德媳婦喲搜你破卡蹭大摳。」
蔡有德老媽呸了一聲：
「呸，騷里騷氣沒屁用。不下蛋。」
「她陪嫁多也是我兒子有本事。就是委屈了我兒子，守著這麼個廢物，老了連個摔盆的子孫都沒有。」
話音剛落。
村東頭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自行車的鈴鐺聲。
蔡有德老媽轉頭看去，只見十幾道手電筒的光直直地朝這邊打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方大目，我塞林木挨破幾賣。你個老不死的狗東西出來。」
一聲尖銳的怒罵劃破了蔡家莊的夜空。
宋二嫂提著鐵鍬。
蔡有德老媽嚇得手一抖。
她眯著眼睛看清了來人，先是一愣，隨即拉下臉來。
「親家母，大晚上的你這發什麼瘋？」蔡有德老媽站起身，雙手叉腰。「屁林娘，一張嘴就來罵我。」
「誰他媽是你親家。」
宋二嫂一腳踹在蔡家那扇剛刷了紅漆的院門上。
「給我砸。」宋二嫂厲聲吼道：「出力多的給錢多。」
身後的宋三嫂和宋老四媳婦根本不廢話，抄起擀麵杖就朝廚房的鍋掄了過去。
有人拿著鐵鍬去砸水缸。
嘩啦一聲，水缸咧開。
水流了一地。
蔡有德老媽傻眼了，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殺人啦。宋家莊的人來搶劫啦。」
「林北搶你老母。」宋三嫂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蔡有德老媽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摔在石碾子旁邊。
周圍的人全懵了。
「老二，把蔡家牙打崩，毛打淨。」
宋二哥帶著幾個小伙子，直接踹開了堂屋的門。鍋碗瓢盆的碎裂聲立刻響成一片。
蔡家老太太捂著腫起老高的臉，坐在地上直蹬腿。「你們還有王法嗎？
我兒子對你閨女那麼好，你們恩將仇報。我要報公安，讓你們一家子吃牢飯。」
「你們不給我個交代，我兒子可把你家不下蛋的母雞趕回去。到時候你別後悔。」
「別嗶嗶歪歪的。一張嘴舌根打轉，嘴皮子翻蓋。公安是你家的啊，你想關誰就關誰。我家好好的閨女被你們給禍害了。一家子活不起，來訛錢。」
宋家莊的幾個女人動作利索，衝進院子就把所有能找到的拉線開關拽了個遍。
原本昏暗的院子瞬間亮如白晝。
屋裡的動靜更大了。
宋二哥帶著十幾個壯漢，手裡拎著胳膊粗的棍棒、斧頭，見什麼砸什麼。
電視機屏幕被一斧頭劈個粉碎。
收音機砸在地磚上，外殼崩飛老遠。
碗櫃連同裡面的盤子一棍子掃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這幫干慣了農活的漢子力氣大，那些搬不動的大件家具，直接上斧頭砍，木屑亂飛。
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全圍了過來。
一看是宋家莊的人在砸蔡有德的家，蔡家莊的漢子們不幹了。
本家兄弟被外村人欺負，這還了得。
幾個年輕小伙撿起石頭就往裡沖。
蔡大炮老媽仗著塊頭大，擠到最前面。她平時跟蔡有德老媽最對脾氣，這會兒當然要護著老姐妹。
「玉露媽，你憑什麼砸人東西？」蔡大炮老媽伸手指著宋二嫂的鼻子，「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你女兒自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還能在這個家好吃好喝待著，全靠這家人心善。」
人群里有人附和：「就是，全村誰不知道有德對你家玉露有多好？」
「女人不生養早該掃地出門了，有德不僅沒趕她走，連句重話都沒說過。」
「你們娘家人不燒香拜佛感恩戴德，還跑來砸家？」
宋二嫂冷笑一聲，一口濃痰不偏不倚吐在蔡大炮老媽的臉上。
「放你娘的連環狗臭屁。」宋二嫂雙手叉腰，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你那兩眼珠子是喘氣用的？一個眼珠子休息，一個眼珠子放哨。
看把你給激動的，拖個殘疾的腿，撅個五花的嘴。看把你給忙活的，裹腳布裹你腦袋上了。
你對蔡有德更好，你都把你自家兒媳婦洗乾淨送到他床上去了。你們不在乎名聲，除了兒媳婦賣，你兒子連你們一家人都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