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楊厝的土路上,腳步聲亂作一團。
蔡大炮老媽滿臉是泥,眼裡的凶光藏都藏不住。
她轉頭衝著身後的大兒媳婦嚷嚷:「去,跑兩步去鄰村把你大姑姐叫上,今天必須砸平了楊家。」
「媽,我姐一個人管什麼用?」大兒媳婦小跑著跟上。
「叫她喊上你姐夫。」蔡大炮老媽啐了一口血沫,「楊阿秀那個不要臉的騷豬,自己生了別人的野種,在家天天找大炮的麻煩。
當年死活鬧離婚,愣是帶走芸芸訛了咱家六百塊錢。今天不吐出來,我剝了她全家的皮。還慫恿阿妹跟我鬧。」
楊姓在楊厝占據一半的姓氏。
楊阿秀家在村子中間。
農村人睡得早。
燈早黑了。
楊老媽晚上喝了濃茶沒睡著,翻了個身,拉過薄被子。
「老頭子,你說阿秀在新城那邊咋樣了?有德能對她好不?」
楊老頭抽著煙。
黑暗中菸頭紅光一閃一閃。
「好個屁。蔡有德就是個混帳東西。」楊老頭咳了兩聲,「睡了咱閨女生了兒子,死活不跟那個姓宋的離婚。
他就是欺負我們家心善。咱家老三志新要結婚,彩禮錢差好幾百,蔡有德裝瞎一分都不掏。」
楊老媽壓低嗓音,「他顧及名聲不掏這個錢都不行。不過阿秀離了婚也是好事,斷了蔡大炮那邊的念想,以後誰也不知道芸芸跟天天是別人的種。」
楊老頭磕了磕菸袋鍋。
「都是你慣的。干出這種沒臉皮的醜事。」
「你現在嫌丟面子了?」楊老媽翻了個白眼,「拿蔡有德寄來的錢抽大煙喝老酒的時候,你咋不說丟面子?
等有德把宋家那個下不出蛋的母雞弄淨身出戶,阿秀進門當家作主。
她前頭兩個孩子有咱們在老家替她攏著心,以後老了有四個子女傍身,誰有她這福氣?」
「淨身出戶?宋家人能答應?」
「由不得他們不答應。」楊老媽冷哼,「連個蛋都不下,霸占人家財產,要不要臉?」
「你明天給阿秀打電話,讓她趕緊弄點錢回來。」
「知道了。」楊老媽掀開被子拉了電燈線,「晚上地瓜粥喝多了,老是要上廁所。」
村頭炸開一陣喧譁。
火把和手電筒的光柱亂晃,狗吠聲連成一片。
蔡大炮老媽沖在最前面,扯著乾癟的嗓門破口大罵。「楊大蔥家的人都死絕了是不是?出來看看你們這村養出的好閨女。楊阿秀那個騷爛貨,從小就脫褲子跟別人換錢。」
嗓門太大。
左鄰右舍的燈接二連三亮了。
幾個披著衣裳的男人推開門走出來。
「誰啊大半夜在這號喪?」一個光膀子的漢子不耐煩地指著路中間,「大炮他媽,你兒媳婦都離婚三年了,你大半夜跑來楊厝撒什麼潑?」
蔡大炮老媽兩步躥過去,「我罵楊阿秀那個騷豬,你蹦出來跳什麼腳?怎麼,你也睡過她?」
那漢子臉一紫。
「你個老娘們嘴裡塞大糞了?信不信我抽你。」
「干林老。」蔡大炮老媽把頭往他胸口一頂,「你被我說中心思急眼了是吧。難不成你家老婆一樣也天天晚上陪了老公出去睡別的男人生四個雜種。
你們楊家真有這好傳統,連不要臉都能湊一塊護短。賣閨女的錢用著是不是骨頭都輕了?」
光膀子漢子被這劈頭蓋臉的屎盆子扣懵了。
舉起的手懸在半空。
宋二嫂根本不給他反應的功夫,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砸。
「廢什麼話?去楊阿秀家,給我往死里砸。」
「誰攔路砸誰。」
蔡大炮老媽轉身一指。「就是前面那個大鐵門。」
幾十號人烏泱泱涌過去。
「砰!砰!」
宋二嫂和蔡大炮老媽一人一腳,原本就沒插死的鐵門被硬生生踹開。
院子裡立刻雞飛狗跳。
楊家老兩口衣服都沒穿好就慌慌張張跑出來。
兩個哥哥嫂子、兩個弟弟也從廂房裡鑽了出來。
「你們幹什麼?」楊家大頭兒子剛喊出一句。
宋二哥帶來的人根本不廢話。
十幾根棍棒齊刷刷舉起。
院子裡的水缸被一棍子敲碎。堂屋的玻璃全爛了。
「打。」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宋家人和蔡家人這會兒出奇地齊心。
一幫人衝上去,把楊家那幾個兒子按在牆角就是一頓胖揍。
拳頭落肉的聲音悶響。
宋二嫂盯住縮在台階上的楊老媽。
她三兩步跨上台階,一把揪住楊老媽的頭髮,反手就是兩耳光。
「我讓你生那個沒人倫的畜生。」
楊老媽被打得眼冒金星。
她根本沒看清有蔡家人,只認出了打她的是宋二嫂。
楊老媽掙扎著梗起脖子。「你憑什麼打人?你家宋玉露自己不下蛋,霸占著別人家的窩,你還有理了。」
宋二嫂還沒接話,蔡大炮老媽眼珠子都紅了。
「蔡嫂子你聽聽。」宋二嫂轉頭吼,「這老虔婆知道她閨女到處賣,還慫恿你孫女跟你不親。一家子拿你當猴耍。」
蔡大炮老媽嗷的一聲撲上去,直接騎在楊老媽身上。
雙手左右開弓,專往臉上撓。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這老毒婦,你誆老娘給你養野種。」
楊老媽被壓在地上起不來。
嚎得變了調。
楊家的兩個兒媳婦站在房門口聽明白了。
兩人對視一眼,臉色鐵青。
大嫂轉身回屋,扯過一條包被把孩子一裹。
「這日子沒法過了。」大嫂抱著孩子往外走,連看都沒看被打得滿地亂爬的丈夫。
「大嫂等等我。」弟媳婦也抱著孩子追了出去。
兩個人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朝娘家方向走。
根本沒人攔。
院子裡砸得稀巴爛。
宋二哥領著幾個漢子,搬了梯子上房。
瓦片被一塊塊掀翻,噼里啪啦往下砸。
整個屋頂很快就空了一大半。
楊厝的村長終於帶著十幾個本家兄弟趕到了門口。
「住手,都幹什麼?」村長扯著嗓門吼。
蔡家那幾個妯娌直接在門口排開一溜,手裡的扁擔往地上一橫,硬是把村長等人攔在門外。
蔡家二嫂掐著腰開始抖落。
「村長你要拉偏架是不是?楊阿秀背著老公偷漢子,跟蔡有德搞出個兒子來,連前頭那個丫頭都是野種。她一家子全知道。」
村長臉色一沉。
「不可能!肯定有什麼誤會。阿秀不是那種人。」
「誤會個屁!」旁邊的大炮二姐啐了一口,「楊家兩個兒媳婦都嫌丟人抱孩子回娘家了。楊家老兩口親口承認的,楊阿秀當姑娘的時候就跟村裡的男人不清不楚。你一個村長也想包庇?」
幾個婆子你一言我一語。
「就是。誰知道楊阿秀偷了多少男人。一女侍二夫,連人倫都不顧。她楊阿秀能跟一個,就能跟十個。」
大炮二姐翻了個白眼。
「楊村長,你這麼護著,是不是你也跟她睡過啊?」
村長媳婦跟在後頭。
聽見這話氣得臉都綠了。
「你放屁,少在這胡咧咧。」村長媳婦上去要撕她的嘴。
幾個婆子立馬反擊:
「我們胡咧咧?你家莊子上的姑娘到處睡人,像狗一樣撩起蹄子就干。你們不管還來幫腔,我看全楊厝的男人都跟她有一腿。」
這髒水潑得太狠,連趕來幫忙的幾個楊家本家兄弟都站住了腳。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要往前邁一步,這偷嫂子、睡弟妹的帽子就得扣自己頭上。
村長媳婦一把拉住村長。「你瞎湊什麼熱鬧?有這種爛事你還管。」
村長被拽得倒退兩步,再也不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