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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1章 只希望她們平安順遂過一生

2026-07-30 01:13:46 作者: 天生佛骨

  孩子發出含糊的聲音。

  衣服很快被口水沾濕。

  宋玉露以前是個連頭髮絲都要打理得乾乾淨淨的體面生意人。

  可這一刻,她一點都不覺得髒。

  這些被遺棄的生命,實打實的體溫,正好填滿了她空蕩蕩的軀殼。

  她抱著這個孩子站了很久。

  然後放下,再去抱下一個。

  她挨個把桶里的腦癱兒抱了一遍。

  直到衣服被蹭得全是口水印。

  「施主。」

  身後傳來一道平淡的女聲。

  宋玉露轉過身。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色海青的比丘尼站在那。

  面容祥和安寧,雙手布滿老繭。

  那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印記。

  「金蟬法師。」宋玉露放下手裡的孩子走上前。

  金蟬法師似乎看出她眉頭有愁雲,「你隨我進來。」

  

  宋玉露隨金蟬法師到了課堂。

  客堂不大,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個凳子。

  牆壁上掛著幾副字,都是警世之言。

  她倒了一杯老茶給宋玉露,「是村民自己摘的老茶烘焙的。」

  宋玉露接過來喝了一口。

  味道溫和,帶有淡淡的木質香味。

  她把自己的事情說給金蟬法師聽,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在一個陌生人面前說了。

  末了。

  才掩飾不住疲憊的開口:

  「我想待在這裡一個星期到半個月。。」

  金蟬法師沒有念佛號。

  也沒有半句寬慰的話。

  金蟬法師語氣沒有起伏,「留下來就得幹活。跟義工們同吃同住。劈柴、燒火、種菜、洗尿布、做飯、照顧孩子。每天還要做功課,早中晚課都要,你可以嗎?」

  「我都能幹。」宋玉露挺直背脊。

  「去把廚房的柴劈了。」金蟬法師指了指後院。

  沒有任何大道理,也沒有任何佛門機鋒。

  只有最實在的活計。

  宋玉露捲起袖子,大步朝後院走去。

  在這日復一日的泥濘里,她要給自己換個活法。

  宋玉露劈了一上午的柴。

  手心磨出了兩個晶亮的水泡。

  挑水、掃院子,一直干到中午十一點半。

  前院敲響了吃飯的雲板。

  飯菜擺在長條木桌上。

  沒有葷腥。一大盆地瓜米飯,一盆炒芥菜,一盆破布子燒豆腐,旁邊還放著一鍋雜菌紅棗玉米湯。

  破布子拿來燒豆腐咸香,也能補充吃齋所需的營養。

  宋玉露端著粗瓷大碗。

  跟著其他人一起排隊打飯。

  她餓壞了。

  米飯就著破布子燒豆腐,大口往嘴裡扒拉。

  芥菜有些苦,嚼碎了咽下去,胃裡反倒踏實。

  吃完飯,每個人拿暖水瓶倒點水在自己的空碗裡。

  晃蕩兩下,把第一遍洗碗水直接喝進肚子裡,再拿去旁邊清洗。

  沒人浪費一粒糧食。

  幾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吃得最快。

  她們放下碗,根本沒停歇,端起旁邊的碗塊跑向牆根的木桶。

  那是餵飯的時間。

  小姑娘們拿著鐵勺,一口一口把搗碎的米糊和菜泥餵進木桶里那些腦癱孩子的嘴裡。

  漏出來的,拿舊毛巾擦掉。

  旁邊的嬰兒餓得直哭。

  立刻有人把兌好的奶瓶塞過去。

  宋玉露站在屋檐下,看著這一幕。

  金蟬師父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串檀木念珠。

  「師父。」宋玉露轉頭問,「這些女孩子,都在念書嗎?」


  「念。」金蟬師父停下腳步,「我去找了鎮上學校的校長。跟他們說盡了好話,學費免了但是課本費和雜費得我們自己掏。」

  宋玉露想起在村里時。

  宋香蘭提過廠里專門針對女孩子搞的助學金。

  「錢夠嗎?」

  「有善心人捐一點。」金蟬師父看著那些餵飯的背影,「這些孩子肯吃苦。成績好的,我儘量供她們多讀幾年。將來走上社會,可以多一條選擇的路。」

  哪怕讀到初中都不一樣。

  「那她們以後去哪?」宋玉露問,「留在廟裡?」

  金蟬師父搖頭。

  「這裡是她們的家。」金蟬師父語氣平淡,「長大了能讀書就去讀書,讀完書能工作就去工作。

  去過她們自己的人生。以後結婚生子或者回到她們親生父母身邊都是她們的人生命題。

  回不回來看這些殘疾孩子都無所謂。種善因不圖善報,我做事也不求她們還。只希望她們以後平安順遂的過一生。」

  宋玉露沒接話。

  她摸了摸手心的水泡。

  轉頭走向牆根,端起一個空碗,也學著小姑娘的樣子,拿勺子去餵木桶里的孩子。

  寺廟裡的人起得極早。

  中午都有午休的規矩。

  宋玉露分到了一間窄小的客房。

  推開門,裡面擺著兩張硬板床。

  一個短髮女人正坐在床沿穿鞋。

  女人撩起的袖子露出右手臂上密密麻麻燙傷的煙疤。

  看得人頭皮發麻。

  「你的鋪位在對面。」煙疤女人指了指空床,臉上面無表情,根本沒多打聽一句的意思。

  說完,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宋玉露走過去,把簡單的鋪蓋卷鋪開。

  她脫了鞋,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自從知道自己不孕的真相,她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閉上眼就是蔡有德那張偽善的臉。

  可是今天,她剛沾上枕頭,甚至沒來得及翻個身,立刻睡死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連個夢都沒做。

  直到有人推搡她的肩膀。

  宋玉露睜開眼。煙疤女人站在床邊:

  「起來幹活。」

  下午的活計更重。

  宋玉露被分到了洗衣棚。

  地上堆著一大盆髒衣服和尿布。全是從木桶里那些孩子身上換下來的。

  黃褐色的稀屎和尿液混雜在一起,味道沖鼻。

  宋玉露直接蹲下身,抓起一把洗衣粉撒進去。

  她把雙手伸進冰涼的水裡,用力揉搓。

  沒有厭惡,沒有作嘔。

  洗完尿布,又要幫忙給孩子洗澡。

  腦癱的孩子身子軟,一個人扶不住。

  宋玉露跟煙疤女人配合,一個托著後腦勺,一個拿毛巾擦洗。

  幹完活。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前院傳來敲雲板的聲音。

  傍晚的晚課時間到了。

  來幫忙幹活的義工阿嫲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她們大多是附近的村民。

  短住的極少。

  宋玉露手洗得發白,腰酸得直不起來。可是看著晾衣繩上飄蕩的乾淨尿布,還有那些在乾淨木桶里咿咿呀呀的孩子。

  宋玉露突然發現,她以前在婚姻里吃的那些暗虧,那些期期艾艾整天想不開的心結。

  跟眼前這些被扔在泥地里的孩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煙疤女人拿了一件海青給她,「穿上。跟著去大殿裡上晚課。」

  宋玉露第一次穿海青並不會,學著煙疤女人的樣子。

  穿好後,才隨她進入大殿。

  傍晚。

  小泉村。


  趙勝利家的院門大開。

  院牆上、門框上,全貼著紅艷艷的雙喜字。

  阿進那幾個伯伯叔叔站在巷子口探頭探腦,硬是不敢往前湊半步。

  宋香蘭上午在村口放了話,誰敢來鬧事,明天全家從廠里捲鋪蓋滾蛋。

  院子裡支起了兩口大鐵鍋。

  林芳帶著飯店的幾個幫廚,正在切菜備料。

  熱油下鍋,刺啦作響,蔥姜蒜的香味飄滿整個院子。

  趙媛和小霞穿著新衣服。

  擺凳子拿碗筷。

  王寡婦坐在堂屋的裡間,頭上別著新買的紅珍珠發卡。

  劉大花賊頭賊腦地鑽進屋,反手把門插上。

  「秀紅。」劉大花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包,神神秘秘地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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