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力想了想，「既然出來了我請你吃烤鴨。」
宋婷婷上了副駕駛，「走吧。」
雷力繞到駕駛座，關上車門，臉憋得通紅。
他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來之前想了很多話，怎麼到了嘴邊又不會說。
車子發動。
「我托人買了明天的黃牛票。」宋婷婷看著窗外，「這雪再下一天，火車估計得晚點。」
雷力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你怎麼不早跟我說？」雷力懊惱得直皺眉，「前幾天我還想打電話問你車票的事情，偏偏當時接了個任務把幫你弄車票的事給忘了。你一個女孩子去跟黃牛買票，被騙了怎麼辦？」
「我能被騙？」宋婷婷挑眉，「票都拿到手了。」
雷力不說話了。
踩下油門。
車子停在一家老字號烤鴨店門口。
掀開厚重的擋風門帘，一股鴨油混合著大蔥的香味撲面而來。
大堂里人聲鼎沸。
宋婷婷往裡走。
「婷婷？」
側邊靠窗的卡座里傳來一聲嬌喊。
宋婷婷停下腳步。
楊雅秀穿著一件今年最新款的長羽絨服，頭上戴著一頂白色貂皮毛線帽，正從椅子上站起來。
坐在她旁邊的有趙子恆，還有幾個男男女女。
都是京市圈子裡家境不錯的人家。
宋婷婷掃了一眼。
楊雅秀身邊坐著個戴金邊眼鏡的男人，手正攬在楊雅秀的腰上。
這不是周宇恆。
當年在大學裡，楊雅秀仗著家裡有幾個錢沒少陰陽怪氣宋婷婷。
就因為周宇恆誇了宋婷婷幾句。
楊雅秀處處給宋婷婷使絆子。
後來逼急了，宋婷婷直接把人揍了一頓。
兩人從此結了梁子。
宋婷婷沒搭理她，轉身想走。
楊雅秀卻不肯放過這機會，踩著皮靴直接走過來擋住了路。
「哎呀，真是巧。」楊雅秀上上下下打量著宋婷婷身上那件羽絨服輕笑一聲，「老同學多久沒見在這兒碰上是緣分。也是來吃烤鴨的？」
「看別人吃烤鴨，順便買兩隻活鴨子回去下蛋。」宋婷婷嗆了回去。
問一個來烤鴨店的人來吃烤鴨。
夠沒話找話的。
楊雅秀臉色一僵，強扯出個笑。
她轉頭對著卡座里的那群人招手。
「給你們介紹一下。」楊雅秀聲音拔高，「這位可是我們學校的名人宋婷婷。京大的高材生呢。」
那幾個男女轉過頭。
上下打量宋婷婷。
「書呆子啊。」
「我們雅秀也是京大學生。」
「高材生就是不一樣。」楊雅秀捂著嘴，「我們這批人出國的出國，進單位的進單位。都早早拿工資了。婷婷多刻苦啊，現在還在學校里蹲著呢。聽說，讀到博士了。」
戴眼鏡的男人插了一句嘴。
「女博士？」
男人語氣輕佻，「那可是稀罕物種。大熊貓一樣的存在啊。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女人嘛，最後還不是得嫁人。學歷太高以後相親都沒人敢要。」
「那可是滅絕師太了。」
桌上爆發出一陣鬨笑。
趙子恆坐在邊上，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出聲。
楊雅秀笑得最歡。
「你別亂說話。」楊雅秀推了男人一把，轉頭給宋婷婷拋了個眼神。
「婷婷，這是我男朋友。家裡做外貿生意的。他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你天天悶在實驗室，連個對象都沒談過吧？」
「書呆子也沒關係，將來你出來工作工資高。」
雷力停好車剛進門就聽見這番高論。
他常年待在軍營，整個人挺拔周正，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冷硬的煞氣。
他停下腳步，冷眼掃過卡座里的幾個人。
大男人坐沒坐相，斜歪在椅子上。
那張嘴跟老太太的裹腳布浸過似的，又臭又長。
他幾步走到宋婷婷身邊，目光直接落在那個戴金邊眼鏡的男人臉上。
眼神鋒利得很。
「你誰啊？」男人被看得發毛，直起身子。
「我是誰不重要。我就是挺好奇，你是第一次從動物世界投胎到人間做人？」
桌上的人全愣住了。
「你沒進化完全。腦子裡把生殖功能擺在第一位。人類社會有那麼多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做。你這種思想境界太膚淺。只有太弱的雄性，才會打心底里害怕女人比自己強。」
「女博士是你們這輩子能接觸到的天花板。」
周圍幾桌正在吃烤鴨的食客聽見這話，紛紛轉過頭來看熱鬧。
楊雅秀今天是要面子的。
她絕不能在這丟人，衝著雷力嚷嚷：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在這教訓人。婷婷，你交的這都什麼下三濫的朋友？」
雷力轉頭看向楊雅秀。
「談戀愛也得找個正常的人類談。」雷力開口，語氣平平，「你自己學歷太低肚子裡沒墨水，找不到什麼好對象，不是你的錯。可你把這種沒進化好的品種拿出來顯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楊雅秀被堵得直翻白眼。
宋婷婷回懟：
「楊雅秀，你對象都跟動物世界一個族譜，你有臉還狂吠別人交朋友？」
她氣急敗壞地轉過頭。
看向一直坐在卡座最里側的趙子恆。
「表哥！」楊雅秀跺著腳，「你就看著外人這麼欺負我。」
趙子恆手搭在水杯上，指節微微用力。
從宋婷婷站在這兒開始，他幽幽的目光就沒從她臉上移開過。
三四年沒見。
當年那個姑娘現在脫胎換骨了。
人長開了，身上那股子書卷氣和精明幹練混在一起特別扎眼。
她還一路讀到了博士，成了京大數一數二的高材生。
趙子恆心裡一陣發癢。
他又冷眼打量了一下雷力，這男人看著眼生，但那一身板正的作派絕不是普通胡同串子。
「表哥。」楊雅秀拔高音量。
趙子恆被打斷了心思，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吵什麼。坐下。」
「你到底幫誰？」楊雅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滿臉委屈。
趙子恆眼尾冷冷地掃了楊雅秀，「這不是我幫誰的問題。是你自己嘴碎。別一天到晚自找沒趣。嫌不夠丟人？」
楊雅秀徹底啞火了。
眼鏡男也看出了趙子恆臉色不善，順著台階坐了回去。
雷力不再搭理那桌人。
他側轉過身，面向宋婷婷，極其自然地做了一個紳士的邀請手勢。
「宋博士。」雷力嘴角罕見地扯出一個笑，「很榮幸邀請您共進晚餐。今天晚上，咱們都吃動物世界。」
宋婷婷原本板著臉，被雷力這一句話直接逗破了功。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轉頭對著雷力豎起一根大拇指。
她第一回發現，這雷大哥平時像個鋸嘴葫蘆，嘴巴居然這麼毒。
一句話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罵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