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透亮。
雷力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拿梳子把頭髮理平。
昨天剛去理髮店剃的平頭。
兩側修得極短,透著精神。
一件深綠色的高領毛衣套上身,外面披上長款呢子大衣。
領口扯平,扣子繫緊。
他大步走下樓梯。
客廳里,雷媽媽見他又打扮了,趕緊去臥室找了個禮物。
雷力坐在餐廳里吃早飯。
「小力。」雷媽媽興沖沖的拿著盒子站在他旁邊。
「給你。我前兩天去百貨大樓買的圍巾,你今天是不是又去見昨晚吃飯的女孩子?都過年了,送人家一樣沒壓力的禮物。」
雷力掃了一眼那個精緻的禮盒。
眉毛擰在一起。
「媽,婷婷自己就是開服裝店的。」雷力去拿桌上的油條,「她怎麼會缺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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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哪個婷婷?」
「宋婷婷啊。你見過的那個。」
「向東的妹妹宋婷婷?」雷媽媽臉色變了變。
雷力點頭。
「嗯。」
「老頭子。」雷媽媽扯著嗓子沖客廳喊,「你兒子有情況。他喜歡上宋婷婷了。」
雷霆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聽到這話,他慢條斯理地放下報紙,抬頭看了兒子一眼輕笑出聲。
「就他?」雷霆語氣里全是調侃,「一個除了在泥地里打滾什麼都不懂的粗人,他敢去追人家宋婷婷?」
雷力拿著油條的手停在半空。
「爸,您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雷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婷婷可是京大的博士。你爺爺原話說誰家小子要是能把宋婷婷娶進門,那真是祖墳燒起熊熊大火了。你配得上人家?」
雷媽媽沒理會父子倆鬥嘴,管他祖墳是起火還是冒煙?
自家豬兒子拱上大白菜了。
直接轉身往後院花房跑去。
「爸,媽!別澆花了。」雷媽媽推開門,「出大事了。」
後院花房裡。
雷爺爺提著水壺,雷奶奶正拿著剪刀修剪綠植。
聽到動靜。
兩個老人轉過頭。
「喊什麼?」雷爺爺瞪著眼,「天塌了?」
「小力這鐵樹開花了。」雷媽媽指著屋裡,「他喜歡上宋婷婷了。」
兩個老人的動作同時頓住。
「宋家那個丫頭?」雷爺爺眼睛亮得驚人,「婷婷啊,哎呀,我都有好些日子沒見著那孩子了。好!我就說小力膽子大。」
老頭子立馬轉頭看著雷奶奶。
「你那箱底里有我岳母留下的那些鐲子,還有我媽留下的物件。趕緊翻出來見見新主人。」雷爺爺揮著手催促,「給小力拿上,去送給人家姑娘當見面禮。」
「他一個粗人是配不上,只能我們用外力加持。但婷婷那丫頭眼神有點問題,青年才俊那麼多,非看上一塊硬石頭。」
老太太樂呵呵。
「你這老東西不許這麼說我孫子。我孫子事業有成,長得也好看。除了脾氣臭,其他哪裡像硬石頭?」
三個人回到了餐廳里。
雷力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爺爺,奶奶。您二位別跟著添亂行不行?」雷力滿臉無奈地攔住二老,「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您拿傳家寶去送人,會把她嚇跑的。」
雷爺爺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雷力。
從新買的大衣,看到他特意打理過的頭髮。
老頭子的眼神慢慢變得極其嫌棄。
「看著人高馬大,是不是身體有什麼隱疾?」雷爺爺冷哼出聲,「天天待在軍營,連個小丫頭都拿不下。明天去掛個中醫號,讓老吳給你開幾服藥調理調理。」
「爺爺!」
雷力:「您瞎說什麼?我身體好得很。」
「好得很連個對象都處不來?」
雷奶奶跟著幫腔,「人家婷婷多好的人。你動作再慢點,黃花菜都涼了。」
雷媽媽也嫌棄自己給的禮物了。。
「對,送商場買的確實掉價。」她把茶几上的禮盒收起來,轉身往樓上跑,「我那有條愛馬仕的圍巾。上個月我妹從港城特意帶回來的。我一次都沒戴過。留著送給婷婷正合適。」
不到三分鐘,雷媽媽拿著一個顯眼的橙色盒子跑下來。
雷爺爺轉頭看向儲藏室方向。
「那幾盒別人送我的野生人參和鹿茸,也都搬出來。」雷爺爺發話,「全給小力裝車上,讓婷婷帶回家送禮。」
雷力看著家裡人忙前忙後,根本攔不住。
「爺爺,她要坐火車硬座回去。」雷力拉住要搬東西的雷媽媽,「從京市到新城在路上得好幾天。您給她帶這麼多貴重補品,她一個女孩在火車上怎麼拿?遇到賊怎麼辦?」
這話一出。
屋裡突然安靜下來。
雷爺爺指著雷力的鼻子。
「死心眼!死腦筋!」
雷爺爺氣得鬍子亂顫,「你一個大老爺們,人家姑娘大老遠回趟家,你就讓她提著行李去擠火車?
這麼摳門。難怪人家跟你八字沒一撇!
就你這摳搜樣,換我當年,別說追你奶奶,你奶奶連個正眼都不會給我。」
雷奶奶在旁邊連連點頭。
「我肯定不帶多看你一眼的。」
雷奶奶滿臉嫌棄,「咱們雷家缺錢嗎?你處對象,連張機票都不會弄?就算沒有機票,也得弄張軟臥票吧。」
雷力被罵得暈頭轉向。
「她自己托黃牛買的車票。」雷力試圖解釋。
雷爺爺根本不聽這套。
他直接轉頭看向雷霆。
「去給鐵道部老李打個電話。」雷爺爺下令。
雷霆走到座機前拿起聽筒,撥了一串號碼。
幾句交談後,電話掛斷。
「妥了。」雷霆轉身,「弄了一張今天上午十點去新城的軟臥。票在火車站站長辦公室,你去接人的時候順道去拿。」
雷力鬆了口氣。
雷霆又嫌棄地看著兒子。
「你再不用點心思,宋婷婷就被別人娶了。」雷霆教訓道,「你以為人家單身是在等你?
人家是忙著學習不搭理外面的男人。等人家學成了,多的是人排隊去介紹。到時候你就夜裡蒙著被子哭吧。」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活該。」雷媽媽順口補了一刀。
雷力:……
他什麼時候說宋婷婷是等他了?
這家是徹底待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
「我不聽你們輪番罵我了。」雷力抓起車鑰匙,「再不出門趕不上了。」
他拉開門就往外走。
雷媽媽抱著那個橙色盒子,手裡拎著兩大盒補品跟著追出門。
吉普車門被拉開。
雷媽媽直接把東西塞進副駕駛座位。
「必須給婷婷。」雷媽媽扒著車門囑咐,「讓她路上注意安全。」
「媽,您這樣真會嚇著婷婷的。」雷力嘆氣。
「呸!小氣鬼!」
雷媽媽啐了一口,「什麼嚇著。婷婷才不會被嚇到。咱們兩家這交情擺在這。我跟她媽媽那是多年的朋友。給大侄女送這點禮物,一點都不過分。」
雷力實在不想拆穿自己親媽。
總共就在宋香蘭來京市開店那陣見過一次面。
什麼多年的好朋友?
這種厚臉皮的話,宋姨絕對說不出口,也就他媽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來。
他心裡反駁,嘴上一個字不敢漏,趕緊掛檔踩油門駛出大院。
雪停了。
吉普車駛出軍區大院,一路開向胡同。
二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胡同口的老槐樹底下。
這裡路窄,車開不進去。
宋婷婷從學校放假後就一直住在胡同的院子裡。
雷力降下一點車窗。
外頭冷空氣鑽進來。
他在方向盤上敲著手指。
正琢磨著,胡同裡面傳來交談聲。
雷力抬眼看去。
宋婷婷穿著那件熟悉的大衣,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帆布包。
跟在她身邊的是常萍和毛巧珍。
兩人替宋婷婷拿了行李。
雷力立刻推開車門跳下車,皮靴踩在薄雪上發出響聲。
「婷婷。」雷力喊了一聲。
那邊的三個女人同時停住腳。
宋婷婷轉過頭。
看到那個穿呢子大衣的男人,她愣了一下。
毛巧珍胳膊肘搗了一下宋婷婷的腰眼。
「喲,雷大哥這打扮得可真精神。」毛巧珍笑得促狹,「我還以為是誰呢。」
常萍也在旁邊抿著嘴笑,上下打量著雷力。
「哈哈哈,真的不用我們送了。雷大哥來的可真準時。」
宋婷婷臉頰微紅,迎著雷力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