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哥，你來這麼早？」宋婷婷看著他。
「路上滑，怕不好開車。」雷力打開後備箱，「先上車。外面冷。」
常萍和毛巧珍把行李塞進後備箱。
宋婷婷拉開副駕駛的門。
剛探進頭，就看見座位上放著的一個橙色禮盒和兩盒包裝精美的補品。
宋婷婷動作頓住，轉頭看向雷力。
「這是什麼？」宋婷婷問。
雷力臉不紅心不跳。
「我媽放的東西。」雷力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她聽說你要回去過年，非要塞給我說是給宋姨的營養品，還有給你的圍巾。她說我小姨買的圍巾不適合她這個年紀，挺適合你戴的。」
宋婷婷仔細看了圍巾的包裝。
好傢夥，這個價格可不便宜。
「這不行。」宋婷婷直接拒絕，「這禮太重了。雷大哥，你拿回去還給阿姨。替我謝謝她，心意我收到了，等春節後再登門拜訪。禮物就不用了。」
「我不敢拿回去，我媽能拿掃把把我轟出來。」
雷力截斷她的話，「我媽說她跟宋姨是多年的朋友分享補品是應該的。圍巾是長輩給晚輩的一點心意。你收著就當幫我個忙。不然我今天連家門都進不去。」
「我在家的地位不如我爺爺養的德牧。」
宋婷婷聽著那句「多年的朋友」。
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話說到這份上，堵在這胡同口推來推去也不好看。
「替我好好謝謝雷阿姨。春節後再去拜訪她。」宋婷婷終於把東西抱起來放在腿上，坐進副駕駛。
常萍和毛巧珍揮手，「雷大哥，謝謝你送婷婷姐到車站。她行李多，記得送上車哦。」
兩個小姑娘囑咐個不停。
「車站人多扒手也多，麻煩雷大哥了。」
「你們回去吧。我會送她到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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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力繞回駕駛座上車。
雷力發動車子駛上主路。
常萍和毛巧珍看到車子不見，兩人才回去。
「哎呀。咱們先回去做早飯再去開店吧。」毛巧珍笑道：「年底客人多。得要早點去店裡。」
常萍笑笑：「我外婆做了早飯。怕我們自己做早飯耽誤開店。」
兩個姑娘套著彼此的胳膊，一起回到胡同里。
雷力目視前方，「黃牛票容易出問題。婷婷，把你的車票給我看看。」
宋婷婷沒多想。
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黃牛票遞過去。
雷力接過來，只掃了一眼，就順手扔進了車門儲物格里。
「哎！」宋婷婷急了，「你幹什麼？」
「這票是假的。」雷力撒謊不打草稿。
「不可能。」宋婷婷盯著他，「我花了雙倍價錢買的。」
雷力手握著方向盤，神色坦然。
「造假技術你們沒見過。顏色不對，這是拿舊票改出來的。」雷力瞎話編得極其順溜，「這票拿去檢票口，直接會被乘警扣下。」
宋婷婷眉頭皺成了疙瘩。
「那怎麼辦？」宋婷婷有些懊惱。
「其實……我正好有一張去新城的票。」雷力喉嚨發緊，聲音有些不自然。
宋婷婷聽到這話，腦子稍微一轉，立刻察覺出不對勁。
她側過頭，直視著駕駛座上的男人。
雷力平時在部隊帶兵，板起臉來瞪著眼睛能嚇死個人。
可這會兒，他雙手死死捏著方向盤，兩隻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面的馬路，連個眼角餘光都不敢往這邊瞥。
他這副支支吾吾、做賊心虛的模樣，宋婷婷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雷大哥。」
宋婷婷收起臉上的情緒，語氣嚴肅起來，「你跟我交個底。是我的黃牛票有問題，還是你有問題？」
雷力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還沒想好怎麼編？」宋婷婷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繼續問。
雷力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肩膀塌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黃牛票沒問題。是我錯了。我……想讓你坐軟臥。」
他停頓了一下，硬生生把後面半句話咽回了肚子。
他本想說是他爺爺非要折騰這齣，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
馬上就三十歲的大男人，張嘴閉嘴都是家長，這要是讓婷婷聽見，回頭肯定拿他當媽寶男看。
「那你別亂動那張票啊。我花了雙倍價錢買的。我還能轉手賣出去。大過年的肯定還有人在火車站等票回家。」
雷力暗暗鬆了一口氣。
沒生氣就行。
「沒撕。」雷力趕緊接話，「剛才放儲物格扯開了一點口子。等會到了車站，我拿膠水給你原樣貼起來，保准看不出痕跡。」
「也不用貼膠水。」宋婷婷閉上了眼睛。
吉普車在火車站外面的廣場停穩。
過年前的火車站，到處都是提著大包小包趕路的人。
那張黃牛票也原價賣給撿漏的旅客。
雷力讓宋婷婷在站前廣場等著，自己大步流星去了站長辦公室。
沒多會兒，他拿著一張軟臥票回來。
他兩隻手提滿行李，領著宋婷婷往月台走。
人擠人，寸步難行。
雷力身形高大，肩膀寬闊，骨子裡帶著一股子無形的壓迫感。
他在前面開路，用後背擋開往這邊擠的各種蛇皮袋，硬是在人堆里護著宋婷婷擠出一條道來。
「等你從青陽回來，我來車站接你。」雷力一邊往前走，一邊轉頭交代，「火車站小偷小摸特別多，別落單。」
宋婷婷跟在他身後，看著前面高大的背影，撲哧一聲笑了。
「人家小偷看到你這副樣子，躲都來不及，肯定不敢湊過來。」
「所以我來接你。你一個人容易遇到扒手。」雷力不放心。
宋婷婷指了指前面綠皮火車，「京市到新城，京市本來就是始發站。你送我上車，等到了新城那邊，我也就轉車回家了。不容易遇到小偷。」
兩人說著話。
走到軟臥車廂門口。
軟臥跟硬座硬臥車廂完全不同，是獨立的封閉車廂，裡面只有上下鋪四個位置。
環境清靜，也沒外面那股子汗酸味。
宋婷婷找到自己的鋪位。
下鋪。
兩人進去的時候，車廂里已經有了一男一女。
雷力把宋婷婷的帆布包行李箱還有雷媽媽硬塞的兩個大禮盒，全都塞到床鋪底下的空當里。
他直起身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新買的保溫壺，放在窗邊的小桌子上。
緊接著，又從另外一個袋子裡掏出麵包、水果和幾包糕點放在小桌子上。
「路上餓了吃。」雷力壓低聲音囑咐，「水壺裡打滿了熱水。」
宋婷婷看著滿桌子的東西，嗯了一聲。
「謝謝雷大哥。替我謝謝雷爺爺奶奶和雷叔叔嬸嬸他們。」她抬起頭，「等我春節過完回來，再去大院看望他們。給他們帶我們青陽那邊的特產美食。」
廣播裡開始循環播放催促送客人員下車的通知。
屋裡有兩個陌生人盯著，雷力覺得渾身不自在。
宋婷婷跟著他走出鋪位。
來到狹窄的過道上。
「車子馬上要開了。」宋婷婷催促，「你快下去吧。」
雷力腳下像生了根，站在過道里沒動。
他那句在心裡打了百八十遍草稿的「想跟你處對象」，這會兒堵在嗓子眼，怎麼都擠不出來。
他一張臉憋得泛紅，懊惱自己這張破嘴。
平時訓新兵一套一套的，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惹得宋婷婷有些好奇。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要交代？」宋婷婷抬頭問他。
雷力腦門急出了一層汗。
他看了看宋婷婷，又看了看車廂兩頭走來走去的列車員。
「等你從青陽回來，我再告訴你。」雷力脫口而出。
宋婷婷沒當回事，笑得眉眼彎彎。
她今天戴著一頂米色色的貝雷帽，身上穿著一襲米色的呢子大衣。整個人多了一股子青春活力的時尚勁兒，亮眼得很。
「雷大哥，提前祝你春節快樂。」宋婷婷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