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婷婷一把將福寶撈起來抱在腿上，重重親了一口那肉嘟嘟的臉蛋。
「是姑姑不好。」
宋婷婷逗她，「姑姑一直在外頭念書，連咱們福寶長這麼高了都沒看見。等會姑姑給你拿好玩的玩具賠罪行不行？」
「我以後也要像姑姑一樣聰明。我現在就很聰明。」
福寶立刻答應，把兜里的糖掏出兩塊，剝開糖紙塞進宋婷婷嘴裡。
「姑姑吃糖！」
沈慧君拿糕點給二英和三英。
兩個小姑娘也一直望著宋婷婷，嘿嘿的笑著。
堂屋門檻處探出一個腦袋。
佑寶苦著一張小臉，慢吞吞地走進來。看著宋婷婷抱著福寶，嘴撅得能掛住油瓶。
他蹭到宋婷婷身邊，拿肩膀撞了撞福寶的胳膊。
「小姑姑偏心，光抱福寶。」
宋婷婷趕緊把佑寶也拉過來，摟在懷裡。
「姑姑怎麼會偏心，來讓姑姑看看，咱們佑寶怎麼沒精打采的？」宋婷婷捏了捏佑寶的臉。
不問還好。
一問佑寶的眼圈直接紅了。
「我昨天被壞人揍了。」佑寶抬起手比劃，聲情並茂地控訴，「那個壞人把我按在海水裡，掐著我的脖子，我差點就被淹死了。我今天還在生病，連站起來都沒力氣。」
意思我都這樣了，你還不抱我。
宋婷婷嚇了一跳。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抬起頭看向宋香蘭：「媽，怎麼回事？誰敢在咱們家眼皮子底下打佑寶？」
宋香蘭沒好氣地瞪了佑寶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不在家裡玩，跟你二哥跑去海邊游泳抓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媽媽怎麼辦？」
「大冬天的，就敢去冬遊。」
宋香蘭轉過頭，把昨天的事簡短地說了一遍。
「楊建新？」宋婷婷皺起眉，「怎麼跑去養殖場偷蝦了？」
「窮瘋了唄。好吃懶做又不肯掙錢。」沈慧君接話，「昨天劉叔叔帶人把他押去派出所了。這一審倒好，連帶著牽出不少案子。」
「聽說他不光偷咱們村子的蝦。」宋香蘭補充，「前陣子隔壁村丟了幾頭羊，還有鎮上有個廠丟了幾百斤廢鐵，都是他領著人幹的。
聽說他們有個團伙，經常去各個村里踩點。還翻牆去人家家裡掏雞窩，這回數罪併罰，算是徹底進去了。」
宋婷婷聽完，眉頭卻沒有鬆開。
「養蝦池那邊沒人盯著？」宋婷婷問。
「大花的外孫大偉盯著，他這兩天去相親就沒有盯著。」宋香蘭說，「年底亂七八糟的事多。誰會想到有人去偷蝦。」
佑寶見沒人理他。
急得直哼哼。
「小姑姑，你剛才說還有好玩的玩具。」佑寶扯著宋婷婷的袖子提醒。
宋婷婷失笑，從包里翻出一個組裝的火車模型遞過去。
「再給你一個拿去跟你二哥玩，別再亂跑了。」
佑寶眼睛一亮，抱著盒子立刻精神抖擻地跑了出去，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副虛弱樣。
堂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宋香蘭看著桌上那堆京市來的補品，心裡一陣煩躁。
「慧君，你去把大寶叫進來。」宋香蘭站起身，「讓他把這些盒子搬西邊的房間去。看著礙眼。」
沈慧君應了一聲。
轉身往院子裡走。
宋婷婷總覺得今天這氣氛透著股古怪，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
「媽，我幫你切芋頭去。」她跨出門檻，追著宋香蘭的背影進了灶房。
「趕緊上樓回屋躺著去。」宋香蘭一把奪過宋婷婷剛挽起來的袖子，「你這丫頭就是嘴硬。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我不累。」宋婷婷躲開她的手，順勢摟住宋香蘭的肩膀，「我在火車上真睡過了。臥鋪躺著回來的。」
「臥鋪也累。」
宋香蘭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上回我去新城坐那個破汽車晃了幾個小時，回來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你從京市到青陽，兩三天的路程，你能不累？」
「真沒覺得累。」
宋婷婷笑嘻嘻地靠著她，「媽，我們在實驗室做研究，有時候卡在關鍵數據上，連軸轉四十多個小時不閉眼。中間實在撐不住了，也就靠著椅子眯個十分鐘。早就習慣了。」
宋香蘭聽得直皺眉。
轉頭看著女兒眼底的青黑。
「你們這是拿命換學問。」宋香蘭心疼得嘆了口氣，「我看你們這些念大書的，天生就是高精力人群。不服不行。」
「你要是有這個精力，等會去管管二寶和佑寶。」宋香蘭話鋒一轉，哼了一聲，「你當姑姑的，得好好收拾他們。」
「男孩子皮一點才精神嘛。」宋婷婷打馬虎眼。
「行了，別在這礙手礙腳。」宋香蘭推開她，轉身走到櫥櫃前，「早上留了排骨粥。還有昨晚剩的半碗海瓜子和醬油水雜魚。我去給你熱熱墊墊肚子。」
「我自己來。」宋婷婷伸手去拿案板上的鋼精鍋。
宋香蘭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大老遠回來，我還能讓你摸灶台？你去把雜魚和海瓜子端外面桌上去。」
宋香蘭動作麻利地掀開大鐵鍋的木鍋蓋，把鋼精鍋里的排骨粥倒了進去。
她回身抓了一把乾草塞進灶膛，劃了根火柴點著。
火苗蹭地竄了起來，映得宋香蘭的臉紅彤彤的。
沈慧君端著個大木盆走進來。
木盆里碼著剛剁好的排骨，還有切成大塊的梅花肉和五花肉。
「媽，肉都切好了。」沈慧君把盆擱在案板上。
「放那吧，下午起油鍋一塊炸。」宋香蘭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硬柴。
宋婷婷端著菜正往外走，回頭看了一眼盆里的肉。
「媽，今年咱們家沒做菜粿？」宋婷婷問，「往年這個時候，家裡都在蒸菜粿。」
「沒做。」宋香蘭拍了拍手上的灰，「前兩天二花跑來打過招呼了，說今年她家做得多，讓咱們別沾手了。到時候她直接端兩屜過來。」
「二花姐的手藝好。我正饞那個味。」宋婷婷點頭。
火旺，鍋里的排骨粥很快咕嘟咕嘟冒了泡。
宋香蘭用大湯勺把粥盛進海碗裡，端著走出廚房。
宋婷婷手裡拿著筷子，面前吐了一小堆海瓜子那層薄薄的殼。接著夾起一條醬油水雜魚，從頭嘬到尾，魚刺吐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