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君看著桌上的盒子：「你帶的多正好。宇坤也要結婚了，你知道吧？」
「聽人提過一嘴，沒聽全。」宋婷婷把包里的衣物往下壓了壓。
「談了個外地姑娘姓盛。前陣子媽專門跑去看了看。」沈慧君把板凳往前拉了拉，「女方那邊已經辦過酒席了，這次回來跟周放他們一塊合辦。
兩人娶的都是外地媳婦，在這邊人生地不熟，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媽這兩天正忙著給他們置辦結婚用的東西呢。」
「那是得咱們多操心。」宋婷婷點頭贊同。
周放父母和劉宇坤父母都指望不上。
沈慧君笑了笑：
「媽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寧可自己多跑腿，也要把兩人的婚禮辦的漂漂亮亮的。說是辦流水席。」
宋婷婷問：「不找周放爸媽和劉宇坤媽？」
「找她們幹嘛？惹一肚子氣。」宋香蘭在一旁冷哼。
「還好我準備得充分，宇坤哥的新婚禮物也有。」宋婷婷又從包底摸出兩個嚴嚴實實的木匣子，分別推到兩人面前，「嫂子，這個是給你的。媽，這是你的。」
沈慧君小心翼翼揭開匣子。
裡面墊著軟布，躺著一個瓷茶杯，邊緣泛著歲月的包漿。
宋香蘭打開的盒子大些，是個青花瓶。
「這有什麼講究？」沈慧君捧著杯子端詳。
「成化年間的花瓶，宋朝的茶杯。」宋婷婷語氣平常。
沈慧君手一抖，差點沒把茶杯摔桌上。「宋朝的？這得多少錢。婷婷，你這齣手太闊綽了，這東西我哪敢收？」
「現在這東西不貴。」
宋婷婷按住沈慧君的手腕，「我運氣好遇到了一位行業里的師父，他老人家不但會辨別還會做畫。我跟著師父買了不少東西。
開店掙的錢多數都投在這個上面。東西是不貴，就是得自己費心思去鄉下淘。別看不貴，都是好東西。」
沈慧君捧著茶杯。
「不貴？」
「真不貴。」宋婷婷笑著解釋，「放假我跟同學去鄉下轉悠，看到有些老鄉家裡餵豬的食槽都是老物件，乾脆出錢買下來直接拉回京市了。」
「餵豬的你也往家裡搬？」宋香蘭瞪大眼睛看著女兒。
「何止呢。鹹菜碗，連狗盆我都收了好幾個。」宋婷婷滿不在乎，「都擱在京市那個別墅的院子裡了。等你們以後去了就能看見。」
「你在京市還買別墅了？」沈慧君徹底愣住。
「媽買的呀，四合院帶院子的。我一套，你們一套。我那套正好放這些零碎。」宋婷婷隨口帶過，轉身又去包里掏東西。
宋香蘭說：「我給你們準備的。房本應該給你了。」
沈慧君一拍腦門，「我這記憶力。媽，你給我一堆的東西。我都以為是替你保管，根本沒有翻開看。」
宋婷婷這次拿出來的是一堆包裝高檔的營養品。
紅參、燕窩、成盒的冬蟲夏草堆在桌面上。
「這也是給我的？」宋香蘭看著那堆東西，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是雷力家裡人讓我帶給你的。雷媽媽還送了一條愛馬仕的圍巾給我，我想著春節後得要給她帶什麼禮物。」
堂屋裡的空氣靜了一下。
「雷力家裡人？」宋香蘭臉上的疑雲更重了，「平白無故的，他們家送我這些幹什麼？咱們兩家平時連個面都見不著，更別提走動了。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收了拿什麼回禮？」
「這有什麼難的。」宋婷婷沒察覺出異樣，「回頭帶點咱們這兒的老菜脯、老龍眼乾，再包點老鐵觀音給他們帶過去就行了。」
「那能值幾個錢！」宋香蘭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沈慧君在一旁沒作聲，目光在宋婷婷臉上轉了兩圈，忽然開口：
「婷婷，你年前去雷家拜訪了？」
「沒去。」
宋婷婷搖頭，「前幾天在京市，雷力大哥恰好來找我吃了頓飯。第二天我要上火車，也是他開車送我去的車站。這些東西是他臨走前直接塞到車裡的，說讓我務必帶給家裡。」
沈慧君眉毛微挑。
恰好請吃飯？
還專門送車站？
這殷勤勁兒，怕不是衝著普通戰友妹妹來的。
沈慧君隱晦地跟宋香蘭交換了一個眼神。
「媽，雷力今年有三十出頭了吧？」沈慧君故意問。
「沒吧，好像才三十整。」宋香蘭接上話。
「對，二十九歲。當年去西南那撥人里，雷力年紀最小。」沈慧君順著往下說，「向東以前提過，雷力以後怕是會一直留在部隊裡干。這以後要是結了婚，多半也是留在京市。」
宋香蘭聽懂了沈慧君話里的意思。
「三十歲，按理早該成家了。」
宋香蘭盯著那堆補品，「這還沒個著落？」
宋婷婷坐在對面。
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沒聽出弦外之音。
「他在部隊忙，哪有時間找對象。」宋婷婷隨口應和，「估計他肯定相親。雷媽媽認識很多京市門當戶對的女孩子，肯定不會一直打光棍。」
宋香蘭看著小女兒坦蕩的模樣，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讀書讀成了書呆子，感情上缺根筋。
其實宋香蘭這輩子，對孩子們的婚事從來不強制干預。
她只盼著女兒能活得自在，有一份自己的事業，能挺直腰板做個職業女性。
真要找個踏實的人過尋常夫妻的日子，生個孩子，體味當媽的樂子，那是錦上添花。
要是遇不到合適的，或者結了婚不痛快，大不了回家。
她這個當媽的，還能給女兒托底。
但雷家不一樣。
那是京市有根基的人家。
宋香蘭腦子裡蹦出叢英以前那個京市前男友。
人家叢英好歹是個海市城裡姑娘，人長得標緻，還是正經大醫院的醫生，學歷高本事好。
就那樣的條件，還被那個京市婆家嫌棄出身。
咱們宋家說白了，就是從小漁村里走出來的農民。
這種門第懸殊。
真要攪和在一起，婷婷將來去婆家免不了要受白眼。
高嫁這事，宋香蘭一百個不贊成。
想到這，宋香蘭把桌上那堆補品往旁邊推了推。
「這東西太貴重，咱們不能白拿。」宋香蘭語氣轉冷，「你回頭問問雷力多少錢，你把錢折算給他。」
「折錢？」宋婷婷愣了愣，「這也太生分了吧。」
「媽，你別擔心。雖然是補品，對於他們來說不算什麼。我們這的特產反而吃個新鮮，到時候我跟你一起準備回禮的東西。」沈慧君攔住了宋香蘭。
平時多精明的婆婆，遇到兒女的事情也會心亂。
「福寶姨姨快跑。」
福寶拽著二英和三英，一陣風似的衝進堂屋。
三個小姑娘口袋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在村里搶回來的水果糖。
福寶剎住腳，一眼盯上坐在桌邊的宋婷婷。
她歪著腦袋打量了半天，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福寶張著嘴叫了一聲，跑過去抱住宋婷婷的腿，「你是姑姑呀？你長得跟照片上有點不一樣，我都不太記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