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髮婦女連連撇嘴：
「你這眼皮子也太淺了。別說小泉村，就是整個青陽，你再扒拉出一個京大高材生試試？絕對的獨一份。」
趙子恆站在旁邊。
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頭，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家裡是殺豬的。
難怪脾氣這麼硬，骨子裡帶著股不服輸的倔勁。
趙子恆抬頭打量了一下街道兩旁的店鋪。
既然來了，總得買點拿得出手的禮品，回頭去她家裡登門拜訪。
他在鎮上溜達了一圈，找了一家看著門面最大的旅館。
進去一看，牆皮脫落，床單泛黃，一股子發霉的潮氣撲面而來。
趙子恆嫌惡地皺了皺眉，轉身就走。
他走到路口，攔下了一輛去縣城的中巴車。
縣城裡的住宿條件，怎麼也比這破鎮子強。
小泉村的土路上，三輪車顛得厲害。
「婷婷回來了。」
村裡的花嬸子正端著個簸箕在院門口篩黃豆，抬頭瞥見三輪車上的人，立刻大嗓門嚷嚷開來。
宋婷婷讓師傅把車停在路邊。
「花嬸子。」宋婷婷從車上探出身子，「我媽在家吧？」
「在。」
花嬸子把簸箕往門檻上一擱，走過來村里上下打量她，「你嫂子帶著福寶和佑寶也都回來了。家裡正熱鬧著呢快回吧！」
「哎。嬸子回頭上家裡玩去。」宋婷婷應著，轉頭催促蹬車的師傅，「師傅，受累騎快點，就在前面那個路口。」
三輪車距離宋家院門還有十幾米遠。
宋婷婷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媽。」她揚起嗓子，衝著院子裡大喊一聲。
宋香蘭正拿著菜刀切地瓜和芋頭。
今天下午準備起油鍋炸東西，這會正備料。
聽見這聲喊，宋香蘭手裡的刀一頓。
她趕緊把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下，快步邁出門檻，踮著腳朝院門口張望。
二樓的窗戶也推開。
沈慧君探出半個身子，滿臉驚喜：「媽。真是婷婷回來了。」
話音剛落，樓道里響起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二寶和佑寶跟搶食的小豬崽一樣，一前一後從樓上沖了下來。
「小姑姑。」
佑寶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傳了出來。
大寶正在後院劈柴，聽見動靜扔下斧頭就往外跑。
宋婷婷剛從三輪車上跳下來。
大寶已經幾步跨出院門，伸手拎起車斗里的旅行包。
「大寶，你這個子長得也太快了。」宋婷婷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大寶忍不住感嘆。
宋婷婷從兜里掏出零錢遞給師傅，轉身快步走進院子。
宋香蘭眼圈有點發紅。
等宋婷婷走近了。
宋香蘭抬起手，在她胳膊上重重拍了兩下。
「你這死丫頭，去年過年連個人影都看不見，暑假也不回來。你就不管你媽在家裡盼不盼你？讀個書連家都不認了是不是？」
宋婷婷抱住宋香蘭，腦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我想媽媽的呀。」宋婷婷聲音軟了下來，「媽，等我以後安頓下來工作了，你必須跟我一塊住。我下班回家得天天看見你才行。」
沈慧君從樓梯上走下來。
正好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
「媽，你聽聽。前兩天向東在電話里也是這麼說的。死活要讓你去深市一塊住。」沈慧君拉過宋婷婷的手，「現在婷婷又要跟你住。你可是香餑餑。」
宋婷婷下巴一抬，理直氣壯：
「那肯定得跟女兒住。」
沈慧君故意撇嘴：
「媽，我可傷心了哦。兒媳婦也貼心。」
宋香蘭哈哈笑：
「你自然是貼心的啊。我夏天跟婷婷住，冬天跟你們住。春秋兩季在村里。」
幾個人笑作一團，簇擁著進了堂屋。
大寶把行李包放在長條凳上。
二寶和佑寶一左一右擠在包旁邊，眼巴巴地盯著看。
宋婷婷拉開拉鏈，從裡面翻出兩大盒京市特產的糕點，還有幾個包裝精美的玩具，塞進他們懷裡。
兩個小子歡呼一聲。
抱著東西跑去院子裡拆了。
宋香蘭倒了一杯熱水給她。
「嫂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宋婷婷捧著熱氣騰騰的杯子問。
「回來有幾天了。」沈慧君在對面坐下，「今年事情多，我就先帶著孩子回來了。」
姑嫂一段時間沒見，一打開話匣子就收不住了。
聊完了家常。
宋婷婷轉頭看向宋香蘭。
「媽，村里最近有什麼新鮮事沒有？」宋婷婷喝了一口水潤嗓子。
宋香蘭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
「新鮮事沒有，糟心事倒是一大堆。」宋香蘭把手肘支在桌面上。
宋香蘭把小燕家的事情從頭到尾倒了一遍。
宋婷婷聽得眉頭緊鎖。
「現在斷了也好，以後清清靜靜過自己的日子。」
又把宋玉露的事情說了一遍。
順便連於婆子家的事情都說了出來，「當年於秀娟跟你兩個都很漂亮，雖說她比你大幾歲，但每個人都說你們長得都好。」
「別人家的事情還好。玉露可惜了。她那麼喜歡孩子。」沈慧君插話。
聽到宋玉露的名字，宋婷婷心裡猛地一抽。
「其實也不能完全死心。」宋婷婷沉吟片刻，認真地看向宋香蘭，「媽，我之前在實驗室聽帶我的教授提過國外有一種技術叫試管嬰兒。要是身體實在懷不上，可以通過醫療手段去試。」
「試管嬰兒？」沈慧君一愣，「我也聽說過。但國內還沒有，也不知道行不行？」
宋婷婷耐心地解釋，「雖然現在咱們國內還不行，但等玉露姐去了國外，說不定能碰上機會。」
沈慧君在旁邊聽得直點頭。
「這要是真能成，玉露可就熬出頭了。可她這會也沒個男人。」沈慧君接話，隨即話頭一轉，「婷婷，大舅前陣子病了一場，你還不知道吧？」
宋婷婷猛地抬頭：
「大舅怎麼了？嚴重嗎？」
「現在養著，估計數日子過了。」
宋婷婷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不過才一年多沒回來。」宋婷婷看著門外院子裡的陽光，「怎麼感覺像隔了十幾年似的。什麼事都變了。」
「日子就是這麼一天天過的。」宋香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行了，你先回屋歇著。我接著去灶房切芋頭。等會咱們吃頓好的。」
宋婷婷站起來，去翻剛才那個旅行包。
「媽，我這次回來，還專門給周放哥和叢英姐帶了禮物。」宋婷婷翻出個包裝好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