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君有些不好意思。
「我又沒病沒災的，大家一塊喝。」
「讓你喝你就喝。」宋香蘭不容反駁，「還有一副豬肝豬肺，中午切了爆炒。」
宋香蘭停下手裡的筷子。
「我看小燕這兩天都在廠里值班。一個人在那守著也怪冷清的。我中午去趟廠里，叫她過來一塊吃午飯。」
沈慧君立刻答應下來。
她之前就聽說了小燕娘家的那些爛攤子事。
心裡一直唏噓。
每個人都各有各經歷的難關。
沈慧君說，「我正好有件新大衣，買小了一直沒穿。我估摸小燕身量窄，等她來了我拿給她，也算添件新衣服過年。」
「行。她剛上班也不久，手裡沒什麼錢。即使有錢也捨不得買衣服。」
「她外婆一輩子摳摳搜搜，肯定跟她說掙了錢要存著。年輕姑娘就該穿衣打扮自己，等上了年紀想打扮卻沒了好顏色。」
早飯過後。
大寶手腳麻利地收了碗筷去灶房。
二寶和佑寶準備往院門外走。
「站住。」宋香蘭一聲冷喝，「去哪？才剛退燒，趕緊回樓上房間待著。」
二寶苦著臉回過頭。
「奶奶，房間裡太悶了，我們不想躺著。」
「對呀，我病好了。」佑寶趕緊跟著附和。
「那就在院子裡待著，吹了外面的風晚上又得折騰。」宋香蘭立下規矩，轉身進了堂屋。
二寶和佑寶對視一眼。
無奈地低頭。
兩人去牆角一人搬了個小木馬扎，並排坐在院子中央曬太陽。
百無聊賴。
佑寶盯著地面，發現一窩螞蟻正在往高處爬。他順手從旁邊扯了一根乾草棍，攔在螞蟻隊伍的前面。
螞蟻換了個方向，他又把草棍橫過去。
沒過一會。
二英和三英手拉著手跑進院子。
「福寶姨姨，福寶姨姨。」三英扯著嗓子喊。
福寶從樓梯上跑下來。
「幹嘛呀？」福寶問。
「村裡有戶人家辦喜事娶媳婦撒糖呢。我們去湊熱鬧，福寶姨姨你快跟我們走搶糖果。」三英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等我一下。」
福寶轉身飛快地跑上樓。
等她再下來的時候，身上斜挎著那個兔子形狀的小包，腦袋上還戴了一頂紅色帶毛球的帽子。
三英看著福寶。
漂亮的讓她挪不開眼睛。
「福寶姨姨，你怎麼這麼漂亮啊。」三英滿臉羨慕。
福寶理了理帽子。
「三英也漂亮啊。走！咱們去搶糖。」福寶一手牽著二英，一手牽著三英，三個小姑娘風風火火地出了院門。
看著她們跑遠的背影。
佑寶手裡的草棍停住了。
他轉過頭，一臉幽怨地盯著二寶。
「哥。」佑寶撇著嘴，滿臉不服氣，「咱們昨天抓偷蝦的壞蛋，做的是大好事。
為什麼她們能去村里玩，咱們倆還得在這裡被罰坐看螞蟻？」
「奶奶不喜歡我們。」
二寶嚇了一跳，趕緊去捂佑寶的嘴。
「噓！你閉嘴！」
二寶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堂屋方向，「奶奶的想法跟咱們不一樣。你別忘了，咱們倆現在還欠著一頓胖揍呢。」
「就在院子裡發呆吧。」
佑寶繼續拿草棍去戳地上的螞蟻。
……
開往青陽鎮的長途客車停在路邊，揚起一陣塵土。
宋婷婷提著行李。
從車上擠了下來。
她還沒站穩腳跟，身後緊跟著跳下來一個人。
「婷婷，這包死沉死沉的，我幫你提。」趙子恆滿臉堆笑地湊上來，伸手就要去抓宋婷婷手裡的包帶。
「別碰。」
宋婷婷把包拽到另一邊，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她心底的火氣已經竄到了嗓子眼。
從京市上火車開始，這個趙子恆就跟個甩不掉的膏藥一樣跟著她。
她買哪趟車，他就買哪趟車。
「趙子恆，你到底有完沒完？你一路跟著我跑這麼遠，到底想幹什麼？」
趙子恆臉不紅心不跳。
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我走我的路，誰說我跟著你了？」趙子恆無賴地聳聳肩，「我來見朋友也是走這條路。」
「你大過年的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幹嘛？散心啊？」宋婷婷根本不買帳。
「我來看朋友。」趙子恆脫口而出，「我有朋友在青陽不行嗎？」
宋婷婷冷笑一聲。
「看朋友？」宋婷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嘲弄，「趙子恆，你撒謊也找個像樣點的理由。
這青陽是什麼地方，有什麼人在京市能跟你這種人扯上關係？
如果你跟我說你在東南亞或者港澳那邊生活，你有認識的青陽朋友，我還信。你現在說在青陽有朋友，騙鬼去吧。」
趙子恆沒把宋婷婷的冷臉當回事。
他手插在兜里，扯開嘴角笑了一聲。
「真生氣了？」趙子恆往前邁了一步，擋住宋婷婷的去路，「算起來我怎麼著也是你學長。大老遠跑到你們這青陽，連頓飯都不請我吃？」
宋婷婷眉頭越擰越緊。
這人簡直聽不懂好賴話。
「請吃飯沒問題。但我現在得先回家。沒空招待你。」
趙子恆也不惱，順著她的話往下問：
「行，那你以後畢業了打算幹什麼？」
他話鋒一轉，「還有之前那個當兵的，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宋婷婷警惕地後退半步。
「他是我哥哥的戰友。」宋婷婷回得乾脆，「別扯那些沒用的。你大老遠跑來這裡，我不是小氣的人。明天中午鎮上幸福飯店，我請你吃頓飯，全當盡地主之誼。」
說完，宋婷婷繞開他。
直接往鎮上的主街走。
趙子恆沒再跟上去。
宋婷婷以前一門心思都在念書和做研究上，對男女感情這方面反應慢半拍。
但再遲鈍。
這會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以前在京市，趙子恆就時不時出現在她周圍。
她總以為那是因為楊雅秀的緣故，他替楊雅秀找茬出氣。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明天吃飯。
必須把話當麵攤開說清楚，斷了他的念想。
鎮上的路面坑坑窪窪。
宋婷婷走到街口，攔了一輛人力三輪車。
「師傅，去小泉村。」宋婷婷把包扔上車，自己跨了上去。
三輪車鏈條嘎吱嘎吱響著走遠。
趙子恆站在不遠處的郵局門口，盯著宋婷婷離開的背影。
旁邊賣瓜子的攤位前。
兩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正湊在一起剝瓜子。
「哎，剛才過去那個小丫頭，是不是宋殺豬家的閨女宋婷婷？」圓臉婦女指著三輪車走遠的方向問。
另一個短髮婦女探著脖子看了一眼。
「考上京大的那個才女。算算日子，這都該畢業分配工作好幾年了吧？」
圓臉婦女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艷羨。
「我聽她舅舅念叨過人家一直在讀書。現在搞什麼大研究呢。別看宋殺豬是個殺豬匠，生出這麼個金鳳凰，在小泉村那可是獨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