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老闆娘端了蘑菇湯走出來。
臉色還透著黑。
顯然氣還沒消。
宋婷婷沒有出聲多問。
她叫老闆娘拿了兩瓶汽水。
菜的分量很大,鍋包肉外酥里嫩,味道確實正宗。
物美價廉。
一直到兩人吃完這頓飯。
言小五也沒有從廚房裡露過頭。
結帳的時候,宋婷婷堅持付了錢。雷力沒有在這點小事上跟她搶。
兩人離開胡同。
冬天的陽光照在身上,沒什麼溫度。
但今天雷力覺得格外暖和。
他走在宋婷婷身側,步子邁得很慢。
一邊走。
他一邊轉頭看她。
宋婷婷素麵朝天,可落在他眼裡,怎麼看怎麼順眼。
雷力壓根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一個人在那傻樂。
胡同里路窄。
迎面騎過來一輛舊自行車。
騎車的人是個大爺,見雷力在路中間晃悠,立刻按響了車鈴。
「叮鈴鈴!」
「喂!前邊那個大個子!」大爺沒好氣地喊,「走路瞎晃什麼?跟個傻子一樣,不看路的?」
宋婷婷趕緊往旁邊靠了靠,拽了雷力的袖子一把。
雷力順勢往她這邊挪了一步。
他非但沒生氣,反而衝著大爺的背影笑了笑。
雷力低下頭,湊近宋婷婷的耳邊,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得意。
「婷婷。」
他低聲說,「我現在,就是全京市最幸福的傻子。」
宋婷婷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平日裡總是冷冰冰、透著銳利的眼睛,此刻盛滿了一整個冬日的暖陽。
她彎了彎唇角。
下午的時間,他們先去逛了附近的商場。
雷力又學著其他年輕人的樣,帶宋婷婷去了一趟滑冰場。
到了傍晚,兩人走進市圖書館。
各自拿了一本書。
找了個安靜的位置,一直坐到晚上七點鐘才離開。
出了圖書館。
風有點冷。
「餓了吧?」雷力問。
宋婷婷點點頭。
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家燒烤店。
店裡生意不錯,煙燻火燎的,坐滿了人。
他們挑了個靠牆的空桌坐下。
雷力剛點完東西,隔壁桌就傳來碰杯的動靜。
「五哥,喝。」
宋婷婷順著聲音看過去。
隔壁桌坐著四個年輕小伙子,桌上擺著七八個空酒瓶。
坐在中間那個男人背對著他們。
「言小五,你那個嬸子今天又罵你了?」其中一個小伙子咬著羊肉串,「她真不是個東西。哪有這麼說自己侄兒的。要不要我們兄弟幾個替你出出氣?」
言小五端著杯子喝了口二鍋頭。
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她算老幾?」
言小五打了個酒嗝,「我這人就是講義氣,朋友才多。
外面誰見了我不叫一聲五哥,不對我豎大拇指?
她偏偏看不上我,嫌我幹活少吃得多。我吃的是言家的飯菜,又不是她盧家的飯菜。」
旁邊的同伴跟著附和。
「你叔叔眼瞎,找了個攪家精。」
另一個人湊近言小五問:
「別管那個死老太婆。對了,你找的那個女人怎麼樣了?到手了嗎?」
聽到這裡。
宋婷婷的動作停住了。
言小五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快了。」
言小五語氣里透著得意:
「這女人條件挺合適的。沒有父母,鄉下有個吸血鬼哥哥也斷了聯繫。平時看著蠻溫柔聽話的,也好拿捏。」
「她工資怎麼樣?」
「賣衣服的,工資不低。」
言小五哼了一聲,「她有京市戶口。不過等將來我們結了婚,她總得辭工歇在家裡帶孩子伺候我和孩子。還是要靠我賺錢養家。」
「有京市戶口?」
旁邊的小伙子眼睛一亮,「你娶了她絕對不虧啊。趕緊早點把她拿下來。」
言小五得意地點頭。
「她挺好哄的。」
他壓著嗓子笑,「我就是學著你們教的方法,天天跟她念叨好女人應該什麼樣,顧家的女人才本分。
她最怕別人覺得她不檢點。
這套話一說,她就覺得我看重她,跟外面那些只圖錢的壞女人不一樣。我告訴她好女人要懂得付出才會換來男人的真情。」
幾個人哄堂大笑。
「還是你有一套啊!」
同伴拍桌子,「拿捏得死死的。以後喝喜酒可別忘了哥幾個。」
言小五大手一揮:
「放心,虧待不了你們。」
燒烤店裡的吵鬧聲蓋不住這桌的囂張。
宋婷婷坐在椅子上。
臉色冷到極點。
「王八蛋。」
她咬著牙罵了一句。
雷力的眉毛擰成了一條直線。
那一桌的幾個人說話很大聲。
嘴裡開始說起粗魯的髒話。
宋婷婷站起身就要過去理論。
雷力按住她的胳膊。
雷力走到隔壁那桌跟前。「你們幾個能不能小點聲,打擾我跟我女朋友吃飯了。」
高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光線。
桌上的笑聲停了。
言小五抬起頭。
滿嘴酒氣地看著雷力。
「你們誰啊?」言小五不耐煩地瞪眼,「讓你女朋友過來敬酒,哥幾個告訴你們什麼是酒桌文化。」
同桌的幾個小伙子站了起來。
一副要打架的架勢。
雷力一句話都沒說。
他伸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本子,拍在桌面上。
軍官證。
幾個小伙子低頭一看上面的字,臉色變了。
剛才囂張的氣焰瞬間萎了下去。
一個個老老實實坐回凳子上。
言小五也愣住了,酒醒了大半。
他看了看軍官證,又看了看雷力,沒敢再吭聲。
雷力收起證件。
轉身走到櫃檯前付了錢,拉著宋婷婷往門外走。
燒烤店的玻璃門被推開。
言小五轉頭盯著走到街上的那一男一女。
他揉了揉眼睛,視線落在宋婷婷的背影上。
「我怎麼覺得那個女人有點眼熟?」言小五皺著眉嘀咕。
旁邊的人劫後餘生般喘了口氣,推了他一把。
眾人嘲笑他:
「你看到誰都說眼熟。別管那個了,接著喝!」
言小五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個拿軍官證的男人,還有那個女人,這事太蹊蹺。
他越想越坐不住。
灌了口酒跟同桌的哥們打了個招呼。
結帳走人。
路過街角。
他停下來買了兩個牛肉餅,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直奔大雜院。
晚上風大。
他在胡同口找了個小孩。
塞了兩分錢。
指著大雜院。
「去,把最裡頭那間屋的毛巧珍叫出來。」
沒過一會兒,毛巧珍急匆匆跑了出來。
她套著一件寬大的羽絨服,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舊棉鞋,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小五哥?」
毛巧珍左右看了一圈,跑到他跟前,「這麼冷的天,你怎麼過來了?」
言小五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塞到她手裡。
「趁熱吃。」
油紙包還帶著他的體溫。
毛巧珍捧著肉餅,有點不知所措。
「你這麼晚跑來,就為了給我送個肉餅?」
言小五嘆了口氣,靠在磚牆上。
「今天店裡有個客人喝醉了,我幫忙把人送回家。人家客氣,非拉著我灌了幾杯酒。」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剛散場。路過買肉餅的攤子,聽人說這家牛肉餅好吃,就想讓你也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