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宜看她上了車才跑回院子。
「奶奶,東西還她了。」
宋香蘭放下茶杯:「她說什麼沒?」
「沒怎麼說話就是哭。」宋時宜拉開椅子坐下,「瞧著像是受了挺大打擊,路都走不穩,高跟鞋還崴了一下。」
宋香蘭冷哼一聲:
「她在外面把男人找了孩子也生了。現在轉過頭還指望周放在原地等她招手?哪來的自信?」
正說著,宋時宴從廂房走出來。
「奶奶,中午想吃點什麼?我請客。」宋時宴笑著問。
劉大花和劉春花正好推門出來。
劉大花笑著說:
「今天中午得換我來。我這兜里有錢呢。」
「到了京市,自然是我和時宜做東。下午咱們去逛故宮。」
留醜女一聽要逛故宮,立刻來了精神。
「真的?我能在皇上住的地方走走?」
「能。」
宋時宜接話,「這幾天我跟時宴全天陪同,把京市好玩的地方都帶你們轉一遍,周邊再去看看。」
劉春花笑得合不攏嘴。
「那感情好,難得出來一趟,這回非得玩個夠本再回去。」
中午一頓便飯吃得熱熱鬧鬧。
安西漾攥著大寶的名片,上面的數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拿出大哥大。
她撥通了上面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一個男聲傳過來,聽著像是個助理。
「我找周總,周亞康。」安西漾努力壓住聲音里的顫抖。
「周總不在,去新城了。」對方說,「您有什麼急事嗎?」
安西漾急切道:
「我是他長輩,有非常緊急的事要找他。」
對方沒多問。
很快報了一個新城的號碼。
安西漾掛斷電話,直接吩咐司機。
「去機場。」
她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
她想親口問問周放,是不是真的把她忘了。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
安西漾戴著墨鏡,拿著公務艙的機票走進登機口。
她並不知道在同一架飛機的經濟艙里,大寶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著手裡的文件。
母子兩人就在這狹小的空間裡。
錯過了重逢的第一次機會。
飛機降落在新城。
大寶拉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碧水灣。」
車子停在別墅區門口。
大寶付了錢,拖著箱子往裡走。
剛推開家門。
一個小炮彈直接砸進了他懷裡。
「大哥!」周亞妮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大寶脖子上,兩條小細腿緊緊夾著他的腰,「你可算來了!」
大寶抱著她。
「想大哥了?」
「趕緊帶我走。我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
她伸手指了指牆角。
那裡孤零零地立著一個粉色的迪士尼公主拉杆箱。
大寶哭笑不得:
「這麼著急?我才剛進門,連口水都沒喝呢。」
「哎呀大哥,這裡不能呆了。」周亞妮從他身上跳下來,拉著他的手往外拽,「爸爸滿腦子只有媽媽,我在這就是多餘的。快走快走。我要跟你一起生活。」
大寶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大哥先帶你出去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再走,行不行?」
周亞妮連連點頭。
「那我要吃冰淇淋。」
大寶牽著妹妹出了門。
兩人前腳剛走。
家裡的電話就響了。
保姆楊姐正在擦桌子,趕緊走過去接起。
「喂,你好。」
「我找大寶。」電話那頭,安西漾的聲音傳過來,「他在嗎?」
楊姐愣了一下。
「您找大少爺?他剛帶小姐出去吃東西了。先生和太太都不在家。」
安西漾聽見「先生」兩個字,心口一刺。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說不準。周總應該就快回來了,您要不晚點再打?」
安西漾心思轉得極快。
「我是大寶的長輩。大寶這孩子,走得急忘了把具體地址告訴我。我現在人在新城,想過去找他。您能把地址給我報一下嗎?」
楊姐也沒多想。
「我們在碧水灣,18棟。您到了門口說找周總就行。」
「好,謝謝。」
電話掛斷,安西漾長出了一口氣。
碧水灣是新城有名的富人區。
當年,叢英懷孕後,周放毫不猶豫地買下了這裡靠湖的別墅。
小區環境幽靜,走幾步就是湖邊。
離叢英工作的醫院也不遠,開車也就十幾分鐘。
安西漾攔了一輛車,直奔碧水灣。
周放穿著圍裙,正站在流理台前熟練地處理著海鮮。
他知道大寶今天要回來,特意去了趟海鮮市場,買了大寶愛吃的紅眼魚和螃蟹。
還打包了薑母鴨和封肉。
灶上燉著虎尾輪筒骨湯。
周放拿起刀,熟練地切開螃蟹的殼。
「叮咚……」
門鈴響了。
周放頭也沒抬:「楊姐,開下門,應該是大寶回來了。」
楊姐應了一聲,擦著手去開門。
門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穿真絲長裙的女人,妝容精緻,手裡提著包。
楊姐愣住了。
這女人看著眼生,可眉眼間怎麼跟家裡的二少爺有幾分像?
「您找誰?」楊姐問。
「周放在嗎?」安西漾看著楊姐。
「周總在的。」楊姐側開身子,「您是……」
安西漾沒回答,徑直走了進去。
廚房的門半開著。
周放端著一盤處理好的螃蟹,正準備放進蒸鍋。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安西漾看著眼前的男人。
十幾年過去了,歲月並沒有在周放臉上留下太多風霜,反而沉澱出一種成熟男人的從容。
他身姿挺拔,身上繫著圍裙,卻依然難掩那股穩重的氣質。
眼前的周放,比當年那個在鄉下起早貪黑幹活的小伙子更有味道。
安西漾的眼眶瞬間紅了。
周放盯著她看了兩秒,臉上的驚訝很快褪去。
他把螃蟹放進蒸鍋,蓋上鍋蓋。
「你進來坐吧。」周放的聲音很平淡,「我廚房還有個空心菜沒炒,你先坐會,我炒完去給你倒茶。」
這語氣。
就像是在招呼一個許久不見的普通鄰居。
安西漾心頭一陣酸楚。
她以為周放見到她,至少會激動。
可什麼都沒有。
「周總,我來炒吧。」楊姐在旁邊察言觀色,趕緊插話,「腐乳空心菜我會弄,您去招待客人。」
周放解下圍裙,遞給楊姐。
「行。」
他走出廚房。
從柜子里拿出茶葉罐。
安西漾站在客廳中央,顯得有些侷促。
周放走到電話機旁。
撥通了叢英的號碼。
「喂,老婆。」周放的聲音立刻柔和下來,「家裡來了個客人。你現在能不能請個假回來一趟?大寶也快到家了,中午一起吃個飯。」
安西漾聽著那聲自然的「老婆」,手指扣住了包帶。
掛了電話。
周放走到沙發前坐下。
「坐吧。」周放抬了抬手。
他開始燒水,洗茶具,動作熟練且自然。
安西漾在他對面坐下。
周放拿起水壺,沸水沖入茶壺,茶香四溢。
他倒了一小杯。
推到安西漾面前。
「大寶帶亞妮出去了,很快回來。」周放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安西漾抬起頭盯著周放的眼睛。
「聽說你跟叢英在一起了?」
「嗯。」周放放下杯子。
「為什麼?」安西漾的聲音開始發緊,「你們什麼時候好上的?」
周放看著她。
目光坦然。
「我喜歡她。」周放說,「我想跟她共度一生。」
安西漾突然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譏諷。
「你的喜歡隨時可以變。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你忘了嗎?」
周放沒逃避她的視線。
「當年確實愛過你。」周放語氣很穩,「但那是當年的事了。」
他停頓了一下。
認真地看著安西漾的眼睛。
「遇到叢英以後,我的喜歡就不會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