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的話對於安西漾來說,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
她半天沒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她設想過周放一個人苦哈哈地既當爹又當媽。
獨獨沒想過周放會再婚。
而且兩口子感情極好。
她以為周放這輩子都不會再娶別人。
許久。安西漾雙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氣把杯子裡微涼的茶水灌進喉嚨里。
借著這口水。
她強壓下心頭那股翻江倒海的難受。
「他的妻子……」
安西漾放下茶杯,眼圈通紅地盯著宋香蘭,「是青陽本地的嗎?」
宋香蘭看她這副不死心的模樣,心裡已經起了反感。
嘆了口氣,還是給了答案。
「是叢英。」
安西漾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叢英?是我認識的那個叢英?」
「是。」
「他們怎麼會好上了?」安西漾聲音陡然尖銳,「什麼時候的事?」
強烈的背叛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和叢英從同一座城市不同時間下鄉分到同一個村的知青。
叢英怎麼可以嫁給她不要的男人?
宋香蘭察覺出她臉色的異樣,語氣當即冷了下來。「在你和傅輕年分手後,又嫁給一個華人生了孩子以後。他們兩個缺愛的人因為種種原因才走到一起。」
這句話提醒她。
是你自己早跟周放離婚了。
安西漾痛苦地質問:「他怎麼能跟叢英在一起?他不該找當年的知青,他們是不是一直都有聯繫?」
沒等宋香蘭開口。
安西漾咬緊後槽牙,恨恨地補了一句:
「叢英太過分了。平時瞧著不聲不響,背地裡居然干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宋香蘭前世經歷過那些風浪,重活一世對安西漾其實不差。
當初希望周放和安西漾能改變前世一拍兩散的結局。
可結果安西漾還是在她那個勢利眼母親的教唆下離婚。
「你還有臉罵別人不要臉?」宋香蘭火氣再也壓不住,「把你丟到長江里,沿江的人都能喝上綠茶。」
「就你這德行,有什麼資格抱怨別人?」
宋香蘭專往痛處扎,「你就是人類的邊角料,智體美勞你獨缺德。頂著個屁崩的腦袋,喪門星的臉。五行缺德,八字犯賤,狼心狗肺,你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
安西漾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你媽挑撥你幾句,你連兒子和男人都不要了。」
宋香蘭越罵越來氣,「周放當年起早貪黑,一心掙錢供你讀書。你念書念到狗肚子裡去了?
村裡的土狗還知道疼狗崽子呢。
你為了點錢,拍拍屁股鬧離婚。還愣是訛詐了周放一筆錢,轉頭就去舔那個傅輕年的臭腳,一直舔到國外去。」
「我沒有……」
安西漾捂著臉哭出聲,「我沒有訛錢……」
「你少在這放屁!」
宋香蘭打斷她,「那個傅輕年在雲省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拋棄,他個畜生也配跟周放比?
你媽那下賤的命,還長著一雙富貴眼,看人都看不明白,活該被傅家騙得底朝天。」
安西漾泣不成聲。
宋香蘭以前從沒跟她紅過臉。
今天這番劈頭蓋臉的臭罵,把她的尊嚴撕得粉碎。
「你們都怪我。可那不是我的錯。當時在村里那麼窮,日子根本看不到頭,我媽又逼我……」
「整天就你媽你媽了個逼的你。」
宋香蘭粗話甩在臉上,「閉上你的糞坑嘴。你發誓都沒有我放屁真誠。你自己要是不想攀富貴,你媽的話能管用?你媽讓你去死,你怎麼不去死?」
門外的宋時宜和宋時宴聽得目瞪口呆。
村里人總提奶奶罵街無人能敵,他們兩兄妹全當笑話聽。
直到今天,他們才算見識到了。
安西漾被罵得抬不起頭,「我回來會補償他們,我跟傅輕年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麼齷齪……」
「你們夫妻沒感情就沒感情,強扭的瓜不甜,我也不說什麼。可你沒離婚的時候,就跟傅輕年眉來眼去。周放離婚後還要為你守著身如玉?」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是您誤解了。」
安西漾慌亂地解釋。
「不管是我誤解也好,還是你真有那個意思也罷。這些都已經不重要。」
宋香蘭眼神輕蔑,「過了十幾年,你在外面玩不動才想起來回國找周放和孩子?我告訴你孩子長大了,他們也不缺你那點遲來的母愛。」
宋香蘭下了逐客令。
「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非要跟太陽肩並肩,以為全世界都得圍著你一個人轉。
在國外掙了兩美元把你給嘚瑟的,地球沒你位置了唄?想提前去火星占位啊?」
「宋姨……」
「你既然拿到了大寶的電話,就趕緊給我走。」
安西漾再也坐不住了。
她連桌上的名牌手提包都顧不上拿,哭著衝出了正房的門。
經過連廊時。
留醜女衝著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安西漾一路衝出四合院的大門。
宋香蘭看了一眼茶几上留下的幾盒高檔西洋參和燕窩。
「時宜。」宋香蘭招呼孫女,「把這些東西提上,拿去還給她。」
宋時宜把桌上的禮品盒全攬在懷裡,又拿了安西漾的包。
轉身追了出去。
胡同里,安西漾走得急。
高跟鞋踩在石板縫裡,崴了一下。
她扶著胡同灰色的牆壁,哭得直抽氣。
「阿姨。」宋時宜抱著盒子趕了上來。
安西漾回過頭。
眼裡全是無措。
宋時宜把手裡的禮物全塞進安西漾手裡。
「您的東西忘拿了。」
安西漾眼淚掉得更凶了。
宋時宜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您擦擦臉。我奶奶今天是氣壞了,才說了那些狠話。」
安西漾接過紙巾攥在手裡。
「你……你跟大寶二寶聯繫得多嗎?」
宋時宜點了點頭。
「對我來說,他們就是親哥哥。」
安西漾用紙巾按了按眼角。「他們過得好不好?」
「大哥和二哥生活得很好。」宋時宜看著她的眼睛,「叢英嬸子對他們也很好。嬸子從沒虧待過他們。」
這句話擊潰了安西漾最後的防線。
安西漾提著禮物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胡同口的轎車走去。
難道連孩子都背叛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