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蘭：「月娜生了？」
「生了個男孩。」
小燕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月娜姐才在小診所把孩子生下沒多大一會，那個男人的正室帶著幾個婦女衝到小診所。把孩子搶走，還把月娜姐給打了一頓。」
「那個死女人把月娜姐拖下床，用高跟鞋頭踹她的肚子和那裡。
說月娜姐年紀輕輕不學好，搶了她的男人。
小診所里有人看不過眼，也被那幾個人攔住。她們打了半個小時，還把她衣服脫了拍了照片。
說讓月娜姐趕緊滾出羊城。永遠都不能過來找孩子。
那些照片隨時都可以洗出來送給全國的男人欣賞，還說要寄給老家人。」
宋香蘭臉黑了。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就在上月中旬。」
小燕擤了鼻涕。
「我是接到村裡的電話，把店關了趕到羊城。當時月娜姐輕生被人救下來，派出所的人根據月娜姐給的地址，找了電話打到村委會。」
「我不能讓月娜姐被人欺負。」
「三姨奶，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去月娜姐的工作的廠里打聽，才知道那對夫妻故意找個沒依靠的女人設計生孩子。
我花了一筆錢，把他們兩口子捆起來打了一個小時。一樣拍了他們的照片。」
「我讓他們把月娜姐的照片和底片給我。還把月娜姐的孩子搶回來。那個孩子可以月娜姐養，可以丟福利院，就是不能給他們。」
小燕眼裡透著狠辣。
跟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姑娘完全不一樣。
聽的宋香蘭心裡一抽一抽的。
這個年代。
多少涉世未深的姑娘被騙去打工，甚至從事不喜歡的行業。
敢不聽，就是一頓揍。
「那對王八夫妻不能再生孩子了，她們最在意兒子。我就讓他們這輩子都沒有指望，斷了他們的香火。我寧願借錢都要報仇。」
小燕說著說著眼神黯淡下來。
「我一開始沒打算下這麼狠。可後來讓表叔底下人查。說月娜姐已經是第三個受害者，前面有兩個姑娘生的是女兒。
被打了一頓，讓那兩個姑娘帶著女兒滾蛋。連那個廠子的老闆娘都不是好東西。
我找人也打了她一頓，在廠門口刷紅漆說她誘騙女孩子。」
小燕眼裡閃過幾絲凶性，「狗男人的老婆在月娜姐懷孕的時候還冒充他堂姐來照顧月娜姐。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月娜姐姐。」
宋香蘭第一次發現唐月娜和小燕之間的姐妹情真的很深。
「趙峰知不知道？」
「他管不著。婆婆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月娜姐姐一個人帶個孩子肯定是做了小三，男人不要她。她自己把孩子生下來。」
「婆婆開始在家裡作妖。趙峰裝聾作啞和稀泥。」
宋香蘭回屋拿了個厚實的紅包。
又挑了一盒燕窩、兩罐進口奶粉，順帶包了點上好的花膠。
「我跟你去看看月娜吧。」
「人總要向前看，不怕死的人就不怕面對流言蜚語。」
她跟著小燕去了服裝店。
服裝店位置很好。
一樓是臨街的門面。
二樓兩室一廳一廚一衛，住幾個人很寬裕。
推開二樓裡屋的木門。
唐月娜半靠在床頭，臉色透著蠟黃。
聽見門響，她看到陌生人，下意識就把頭垂了下去。
小燕婆婆在樓下的那些罵街話，加上村里人指指點點的閒言碎語，讓她害怕看到外人。
宋香蘭走上前，把手裡的網兜擱在床頭柜上。
她拉過一張方凳坐下。
將紅包和一對亮閃閃的銀手鐲塞進唐月娜的旁邊的孩子身上。
「小傢伙長得挺精神。」
「臉色黃了點。月子一定要吃得好。每天預定一副豬腰跟米酒麻油煮了吃。黨參要多買一點，蒸排骨蒸魚都可以。紅鱘買幾隻吃了大補。」
宋香蘭事無巨細的說了很多。
唐月娜：……
預想的挨罵沒有。
反而都是關心。
「長得漂亮不是你的錯。姑娘家獨自到羊城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能全須全尾留條命出來是天公庇佑。」
宋香蘭話語裡沒有半點瞧不起人的意思。
「早前小燕天天念叨你，她給你寫信打電話，我心裡一直記的你的名字。她可希望你過來找她了。」
唐月娜肩膀抽一抽。
兩行眼淚滾下來。
「都是命。」
她摟住睡著的男娃，「當年我也是奔著找小燕來的，半路上搭錯了黑車。車門一關，一車男女直接給拖到羊城的地下黑工廠。整整幹了半年多出不了大門，後來又給我們賣到別的服裝廠。」
她抬起手背狠狠揩了一把臉。
眼淚越揩越多。
「換了廠掙的錢也還給他們幾個月。」
「後來工廠里老闆娘的媽媽給我介紹了個對象。大我幾歲，看著踏實。我想著年紀也到了，總得成個家。」
唐月娜把下嘴唇咬出白印子，「我們相處了一個月擺了酒，領了結婚證。結果我剛在生下他，那個男人的老婆帶著幾個婦女來搶孩子。」
唐月娜眼底滿是驚恐。
「她們指著鼻子罵我是專門搞破壞的爛貨。孩子被搶走，那女人穿著高跟的硬皮鞋，對著我肚子就是死里踹。可是那個女人之前說是他的堂姐，還一直照顧我孕期。」
唐月娜的哭聲嘶啞了。
懷裡的男娃受到驚嚇，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小燕眼眶通紅。
快步上前把孩子接過去抱在懷裡拍哄。
「嬸子，我不是壞女人。我真的不是……嗚嗚嗚……」
「我不想給死去的媽媽抹黑。也不想有一天小燕會覺得我是個壞女人。」
唐月娜唯二在乎的人一個是死去的媽媽。
還有就是小燕。
「別怕外頭那幫沒見識的村婦放屁。錯在騙子，錯在人販子，你個苦主倒縮在這兒覺得見不得人？」
宋香蘭眼神銳利。
「誰敢嘴賤，直接上手扇他。論罵人，你多跟著小燕學，她現在可算是出師了。」
唐月娜哭的一直打嗝。
「我想搬走。我住在這兒，小燕的日子沒法過。」
宋香蘭斜眼睨著她。
「你前腳邁出這個門，小燕後腳就敢拉著趙峰去民政局離婚。」
唐月娜愣住了。
小燕抱著孩子背過身，「姐姐，在我心裡你比誰都重要。」
宋香蘭看著錯愕的唐月娜。
嘆氣：
「你是小燕心底護著的人。以前你護著她，她回來後沒能護著你會自責。你們都是好姑娘，遇事別總想著跑。」
唐月娜沒扛住這句「好姑娘」。
她抽噎著哭。
宋香蘭由著她哭，轉頭看向小燕。
「跟章海燕家挨著的那套老房子現在空著。那地方進去住的人後面日子都過得紅火。如果不嫌近海風大，你讓月娜搬過去。」
宋香蘭提高音量，「正好也給村里那幫八婆緊緊皮，住我宋香蘭的屋，誰敢嚼舌根，先問問我的鞋底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