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醜女昂著下巴跨進門檻。
宋香蘭和劉大花跟在後頭，臉色鐵青。
她們原本是約著來看看王建國的，剛走到門口就把這一大出戲聽了個全。
留醜女指著蔡小美的鼻子罵：「蔡小美，你名字裡帶個美字，你還真當自己是天仙了？
你當初看王建國是個大隊長，才死皮賴臉嫁給他大兒子的唄。
你瞧瞧你那張臉，眼珠子擠得還沒綠豆大。
那皮膚坑坑窪窪的，跟海里的石頭魚開花一樣。
兩片嘴唇比我家老母豬還厚。
鼻子就像麵皮上硬戳了兩個窟窿眼。你哪裡來的美貌？你一說話，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宋香蘭：「醜女，你罵她歸罵她，少磕磣石頭魚。石頭魚好歹能熬湯，她長得可比石頭魚丑多了，下鍋都嫌帶毒。」
王家幾個人臉色變了。
宋香蘭氣得發抖的老姐妹拽到身後。
目光刀子一樣掃過這幾個爛下水的玩意兒。
「我自個兒的子孫都沒敢惦記我的家產，你們王家這幾個癟犢子倒先替我打算上了。
你們幾個是楊大山跟張玉娟背地裡夾姘頭生出來的孽種？楊建設明面上的野種都輪不到，你們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還一人想要二十萬？
把你們黑心肝、黑肚肺、黑腎挖出來擱稱上稱一稱，賣去餵野狗，看夠不夠二十萬的一根毛。」
蔡小美硬著頭皮頂了一句：
「你那麼有錢，隨便漏一點……」
「閉上你的臭嘴。」劉大花脫下腳上的粗布鞋，照著蔡小美的臉就砸了過去。
「再敢多放一個屁，老娘今天撕爛你的嘴。」
王老大覺得下不來台了。
「這是我們王家的家事，你們外人管得著嗎！」
「剛才算計我的錢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是外人？誰敢再逼春花，我找幾個人半夜套你們麻袋。別以為老娘有錢就不打人。」
王家幾個人不敢得罪宋香蘭。
灰溜溜的跑出去。
劉春花去廚房煮咸飯。
一邊煮一邊流眼淚。
三個小老太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劉大花幫忙收拾堂屋。
飯做好。
掀開鍋蓋，留醜女盛了一碗咸飯。
宋香蘭把筷子塞進劉春花手裡，「趕緊給他端進去，趁熱吃。」
幾個人推開裡屋的木門。
王建國臉色紅潤了些。
看見劉春花端著碗進來，王建國咽了口唾沫。
「香。」王建國含糊地喊。
劉春花沒說話，一勺一勺往他嘴裡餵。
王建國嚼得很急，嘴角漏下兩粒帶豬油的飯米，也伸手塞進嘴裡。
吃完半碗，他把頭靠在床欄上。
「春花，咸飯真好吃。」
「以後你怎麼辦？」
「別翻舊帳，老娘不聽。」
王建國苦笑了兩聲。
「老宋。」王建國急促地吸了兩口氣，「我今天放下來求你。」
宋香蘭低眼瞅著他。
「有屁就放。」
「春花她性格軟，沒我兜著會被那三個不孝子欺負死。」王建國咳嗽起來，「要是……要是有一天她日子真過不下去了，你看到給她一口吃的。我……我對不起她。」
宋香蘭臉色一冷。
「你少給我這兒打算盤。」宋香蘭打斷他，「你自己的媳婦，你自己起得來管。」
王建國笑了。
他知道宋香蘭答應他了。
「累了。我想睡一覺。」
四個人悶著頭退出了屋。
劉春花把碗往井邊的大石板上放著發愣。
留醜女湊到耳朵跟前出聲：「春花，你聽我一句勸。你家這個老頭子沒幾天了。」
劉春花：「他……他怎麼好端端就能摔這一跤？」
「你瞧他剛才說話那清爽勁兒就是典型的迴光返照。」
劉春花蹲在井台上埋頭不吭聲。
宋香蘭三人回去的時候。
天色把那西邊的地平線映得通紅。
剛到家門口，就看見小燕正彎腰拿著掃帚，一下一下把院子角落零碎的樹葉往撮箕里劃拉。
「太奶奶。」
剃著光頭的小豆丁從一旁衝過來。
「你上哪鑽了？」宋香蘭把院門拉上。
「我給你家找雞蛋。」小燕的兒子小強強吸溜了清鼻涕，轉身往雞窩底下掏出兩隻帶熱乎氣兒的蘆花母雞生下的蛋，屁顛屁顛就跑上台階。
「吃水果。」
宋香蘭進屋端出剛過完井水的龍眼。
小強強塞了滿嘴果肉，把兩大塊硬皮吐在地上。
「太奶奶。我奶奶跟媽媽差點動手。」小強強咧著缺了兩顆牙的小嘴直嚷嚷，「奶奶在家說爸爸沒良心，下了工就知道往聶家莊跑，把我們家給丟腦後。」
宋香蘭捏了一顆冷龍眼，眼皮微抬。
「她們因為什麼起的事？」
小強強揮舞著油得發亮的小黑手，「奶奶說月娜阿姨是在外面做不要臉事的壞女人。媽媽氣得把碗砸了跟奶奶吵架，她領月娜阿姨住到店裡去。不做飯給奶奶吃。」
「太奶奶，什麼是小三？做壞事的才叫小三是吧？」
「把你那嘴閉嚴實了。」宋香蘭手指點著他的小黑腦門，「那是你阿姨，少把外面老娘們的碎嘴往家裡學。你要是再去別處說這詞兒，見你一趟，用鞋底抽爛你的嘴巴。」
小強強趕緊閉嘴。
外面正好有孩子吵吵走過。
小強強順著大門溜出了院子去和孩子瘋玩。
「不許去池塘那邊。」宋香蘭沖背影吼了一聲。
小燕把大掃帚倚在東牆根底下。
走過來剝了龍眼吃。
「冰鎮的龍眼真好好。」
宋香蘭找了條乾淨手巾遞過去，「真跟趙家老太太干翻了？」
小燕接過手巾胡亂擦了一頓臉。
眼淚跟掉線的豆子似的啪啪往衣服底下掉。
「兩家人過得跟仇人一樣。」小燕咬牙，「趙峰迴家總叫我多忍，說我不識大體，要讓著長輩。這次說到月娜姐……我沒忍住，差點把屋頂翻了。」
趙國棟前幾年把小燕介紹給他的侄兒趙峰。
兩人婚後生了個兒子。
趙峰在廠里上班。
小燕就在村里開了個服裝店，生意也很好。趙峰的母親過來給他們帶孩子。
「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月娜？不是一直沒來找你嗎？」宋香蘭語氣嚴肅起來。
她記得當年小燕說過唐月娜是個很好的姑娘。
小燕：「當年她來找我。偏讓人販子連坑帶拐騙上了去羊城的黑車。
在地下工廠里被按著頭幹了整半年不付一分工錢活，把人頭錢湊足了才放出去。」
「後來她找了一家服裝廠上班。老闆娘的一個親戚給她介紹對象。說是比她大八九歲對她好，兩人也請了酒席。
誰知道人家家裡有老婆，他老婆生了幾個女兒傷了身子懷不上。他專門借咱們鄉下不知情老實姑娘的肚子去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