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風卷著咸腥味。
唐月娜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的點頭。
嚴芳芳和趙媛也都過來幫忙。
她抱著一床印花棉被跨進來。
「放哪裡?哎呀,裝修一下完全不一樣了。」
唐月娜趕緊迎上去。
「放裡屋床上就行。」
趙媛提個籃子,裡面裝著碗筷還有一個小炒鍋。「月娜,我拿個鍋。以後需要添置什麼說一聲,我在鎮上買東西更方便。」
宋香蘭提了一桶油和面線。
「三姨奶,你拿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唐月娜眼眶紅了。
「慢慢吃。孩子眼看著見天長。小燕回頭再去鎮上買冰箱和電飯鍋。這院子以後熱鬧了。」
嚴芳芳把被子鋪平整,走出來拿毛巾擦了擦手。
「月娜,你別有心理負擔。小泉村跟外頭不一樣。
咱們都是淋過大雨的人。當初要不是三姨奶給咱撐了把傘,我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現在咱們互相搭把手,給遇到難處的人也撐一把,日子才過得有盼頭。」
唐月娜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哭什麼,好日子在後頭。」宋香蘭站起身,「行了,你們收拾。我回去了。」
走出紅厝。
她順著海邊的大道往回走。
太陽頂在頭上,曬得人有些發蒙。
路過村口小賣部。
宋香蘭走過去:「拿根綠豆冰棒。」
榕樹底下擺著幾張長條凳。
十幾個上了歲數的老頭老太搖著蒲扇。
有的吃著西瓜。
有的啃著冰棒。
也有人剝龍眼吃。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閒扯。
「聽說了沒?劉春花這兩天連口熱飯都沒吃上。」王老漢嘆氣,「那三個兒子非要劉春花把家底交出來,說是建國死之前有一筆錢。」
楊家嬸子呸了一聲:
「建國以前當大隊長的時候,手裡多少捏點錢。全讓幾個不孝子扒拉乾淨了。春花手心朝上,以後這日子怎麼熬?」
旁邊幾個老人跟著搖頭。
王老漢扯著嗓門:
「老宋,你手裡闊綽,以後不愁養老。我們這幫沒幾個大子的,老了靠誰去?親生的都指望不上。」
宋香蘭撕開冰棒的包裝紙,咬了一口冰碴子。
「我沒什麼可愁的?能動就自己過,不能動的時候不插管順其自然。」
「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楊家嬸子苦著臉,「前兩天我多吃了一碗飯,我那兒媳婦翻白眼翻得屋頂都要看穿了。我現在大聲喘氣都不敢,生怕他們以後把我丟門外頭。」
「手裡沒錢,腰杆子就不硬。」老林頭嘆氣。
老人們的擔憂掛在臉上。
大家辛苦一輩子。
供兒女成家立業,老底早被掏空了。
「不能掙錢也在家干點農活帶孫子。就怕被人家說吃閒飯。」
「別瞎操心。」
宋香蘭三兩口吃完冰棒,把棍子丟進垃圾筐,「我正打算去趟村委。咱們村可以搞個老人食堂。每頓交個兩毛三毛的成本費,大伙兒坐一塊吃熱乎的飯菜。」
這話一出。
榕樹底下的老人全瞪大了眼。
「食堂?還要自己交錢?」楊家嬸子問。
「一兩毛錢你出不起?」宋香蘭斜了她一眼,「不想白吃兒女的飯看臉色,這點錢算什麼?村委補點,我那海鮮廠再出點,總能弄起來。」
王老漢笑道:
「真能弄成?那我不吃白飯。我包了食堂的雜活。」
「我家裡種了不少青菜,天天都能摘了拿過去。」楊家嬸子趕緊接話。「我也不白吃。」
「洗碗這活交給我,我手腳利索。」
「我可以做飯。以後做不到,輪到年輕的做飯。」
「咱們可以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別讓老宋一個人辛苦。」
幾個老人瞬間來了精神。
七嘴八舌地分配起活計。
大家紛紛探討起來。
「我家那塊菜地得要多種點菜,回頭都拿去老人食堂。」
宋香蘭沒多逗留。
去了村委大院。
剛回鄉接任沒兩年的村書記陳建明和村長李文輝都在辦公室。
宋香蘭推門進去。
「宋奶奶,您怎麼來了?」李文輝趕緊起身讓座,倒了杯茶。
「給你們找活干來了。」宋香蘭開門見山,「村里老人的養老問題」
陳建明愣了一下。
「這……主要是靠子女贍養,有些五保戶每個月有補貼。」
「我今天在小賣部門口聽了一圈。王建國家那點破事你們也清楚。老人們兜里沒錢,看子女臉色。我提個議,村委牽頭,咱們弄個老人食堂,再加上個老年活動中心。」
李文輝沉思片刻:
「宋奶奶,這想法好。但是資金是個大頭。」
「場地你們出。」
宋香蘭很乾脆,「人工方面,村裡的老人可以算鐘點工,給他們發點活干。吃喝的缺口,我的海鮮廠兜底。」
兩人對視一眼。
眼裡放光。
「村東廢棄的小學一直空著,咱們修繕一下就能用。另外,我再去聯繫鎮衛生院,定期派醫生下來給老人們檢查身體。」
「動作快點。」宋香蘭站起身。
兩個年輕幹部雷厲風行。
不出半個月,舊小學就被改造成了食堂和活動室。
村裡的風氣也跟著變了。
不少老人自發的安排每家每天捐贈的蔬菜。
還有雞蛋。
大家在家幹了活就跑來這裡幫忙幹活。
李文輝發動群眾在道路兩旁和閒置的空地上栽滿了三角梅、月季和鳳凰木以及茶花。
村小學的老師提著幾桶顏料。
在老人食堂和紅厝靠海的那面院牆上畫起了畫。
她手巧,畫的海浪和漁船栩栩如生。
唐月娜院子裡長了十幾年的三角梅從牆頭探出大半個身子,正好蓋在畫裡的漁船上。她還畫了穿著漁女服飾的漁女指著三角梅的方向。
紅花、白牆、藍海。幾個打赤腳的漁女結伴歸來。
過路的人都要停下看兩眼。
這景致一傳十,十傳百,引來了不少城裡的人過來拍照。
來的人多了。
村裡的老人也有了營生。
有的在海邊支個小攤賣水,有的賣麥芽糖。
小燕的服裝店還做起租漁女服飾和化妝的生意。
一晃入了秋。
午後,宋香蘭剛吃完飯,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閉目養神。
桌上的黑色座機刺耳地響了起來。
宋香蘭拿起話筒,裡頭傳來楊柳焦急的聲音:「三姑,您這兩天有沒有空來一趟深市?」
宋香蘭皺了皺眉。
「深市那麼遠,我一個老婆子去幹什麼?」
「您得管管一鳳她們啊。」楊柳的聲音帶著幾分惱火,「這個死丫頭,光長年紀不長心。讓她們談戀愛結婚,跟要了她們命一樣。全跟我犟。」
宋香蘭不以為然,「結不結婚有什麼打緊。不遇到合適的,難道非要找個人湊合過日子?」
楊柳急了。
「您可別這麼說。宋強說是我帶壞了女兒,讓她們成不了家。」
「你帶壞什麼?」
宋香蘭冷笑一聲:
「你生意做那麼大,談幾個對象怎麼了?他看不慣是他自己的事。」
「我也懶得理他。」楊柳壓低聲音,「可是一鳳和二鳳她們真不小了。還有一鳳好像出了點問題。」
「我不去。」宋香蘭準備掛電話。
「哎,等等!」
楊柳急得拔高了音調,「別的事您不管,向東和慧君的事您管不管?」
宋香蘭手一頓。
「向東和慧君怎麼了?」
「這兩人邪門得很。」楊柳嘆了口氣,「看著也不像吵架,但就是覺得不對勁。兩人在一起客氣得像是在談生意。那叫什麼……相敬如賓。這也太客氣了,根本不像正經過日子的兩口子。」
向東和慧君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
怎麼可能像楊柳說的那樣客氣?
這兩人中間肯定是出了什麼岔子。
「我明天上午就坐車去深市。」
「好勒。我去車站接你。」楊柳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