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鳳得到消息,急匆匆來到宋向東家裡。
門一開。
宋一鳳什麼也沒說,雙膝一彎,直接跪在玄關的墊子上。
「對不起,三姑奶,嬸子。」
沈慧君一驚,趕忙伸手去拉。
「一鳳,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宋一鳳固執地甩開沈慧君的手。
「我沒資格求原諒。我也不是替她來道歉求情的。」宋一鳳聲音嘶啞,「是因為我,她才有機會來深市。是我沒看住她,給表叔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聽父親宋強說了事情的原委。
宋一鳳出了一身冷汗。
涉案幾千萬,洗錢詐騙。
還把屎盆子扣在表叔頭上。
分明是心壞透了,為了錢什麼人都敢坑。
沈慧君見拉不動,求助地看向沙發上的宋香蘭。
「你跪在這,能解決問題嗎?」宋香蘭語氣平淡。
宋一鳳抬起頭:「三姑奶,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只要能幫到表叔,讓我幹什麼都行。」
「該上班上班,該幹嘛幹嘛。」
宋香蘭放下茶杯,「你是你,她是她。我沒牽連你的心思,但現在也沒精力來安慰你。回去吧。」
宋一鳳嘴唇動了動,被沈慧君一把拉了起來。
「聽你三姑奶的,先回去。」沈慧君推著她往外走。
宋一鳳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
宋一鳳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太了解楊柳了。
楊柳沒讀過多少書,腦子轉得慢,這麼大的局她一個人絕對盤不活。
一定有人在背後教她。
宋一鳳想到楊柳平時有個習慣。
遇到要緊的東西,總喜歡用塑膠袋包著藏到家裡的角角落落。
她請了假。
打車去了楊柳的住處。
屋子裡還保持著被抓時的凌亂。
宋一鳳鎖好門,開始翻找。
床板下,衣櫃頂,連衛生間的排氣扇都沒放過。
最後,在廚房灶台底下的一個米桶里,宋一鳳掏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打開一看。
裡面包著兩個破舊的筆記本。
一個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和電話號碼,有些名字後面還畫著奇怪的符號。
另一個本子,則像是個記帳本,上面寫著時間、地點和一些簡短的對話記錄。比如「周三,茶樓,交三萬」、「答應給利息」之類的話。
宋一鳳沒敢耽擱,揣著本子去了宋香蘭那邊。
宋香蘭接過本子,翻開看了幾頁。
剛開始臉色還算平靜。
可翻到第三頁時,她的目光突然在一處停住了。
「傅輕年?」
宋香蘭念出這個名字,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正在旁邊來回踱步的雷力停了下來,快步走到茶几前:「媽,你說什麼?傅輕年?」
「你看。」宋香蘭把本子遞過去,指著中間一行字。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傅輕年,古董商後面括弧金爺。」
沈慧君湊過來看:「這個名字好耳熟。」
宋香蘭面色凝重,「插足安西漾和周放婚姻的小白臉。他父親以前弄了一些古董,還被我們給教訓了一頓。」
雷力拿著本子細看。
「上次在京市抓到那個言小五突審了半個月。說南方那樁特大古董走私案,關鍵人物除了傅輕年,還有一個叫金爺的。」
宋香蘭抬眼看他。
「金爺是什麼來頭?」
「說是以前的八旗子弟。」
雷力拉了把椅子坐下,「出國好些年了,在國外混得很闊綽。這人出手大方,到處砸錢結交權貴。不過這人做事太乾淨,言小五也是道聽途說,齊軍說一直沒抓到金爺和這些案子直接關聯的證據。」
「這就怪了。」
沈慧君分析,「既然那麼有錢,為什麼要讓楊柳在深市搞這種幾千萬的集資詐騙?」
宋香蘭冷哼:
「撒那麼大把的錢,所求肯定極大。下一盤更大的棋,楊柳就是他們扔出來的一個卒子。一旦出事,把向東卷進去轉移視線。
不對,他們應該早就盯上向東了。只是其他人沒有擊破口,聽到楊柳吹牛便從她這裡撕開一條口子。」
雷力越想越驚。
「金爺合作的人應該也在京市。」
深市發展的好。
再來這裡歷練的人很容易做出成績。
宋香蘭當機立斷,
「雷力,你馬上拿這兩個本子回京市。交給你家老爺子。」
「行,我這就訂機票。」雷力把本子塞進懷裡。
雷力走後。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沈慧君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蒼白。
接連的事情壓下來,她這幾天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
宋香蘭看出了兒媳婦的焦慮。
坐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怕?」
沈慧君勉強擠出一絲笑:「說不怕是假的。」
「水到絕處是風景,人到絕境是重生。」宋香蘭語氣平和,「向東不貪不占,這次把水攪渾,反而是個把膿包擠乾淨的機遇。」
沈慧君聽完,
沉默了很久。
過了半晌,她抬起頭。
「媽,我不能再在單位混日子了。」沈慧君說。
宋香蘭看著她:「想通了?」
「這次的事情讓我看明白了。我要是在重要的崗位上,起碼能提前聽到些風聲,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別人隨意攀扯的話,就把我們全家打得措手不及。」
宋香蘭點頭:「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不用顧及家裡。」
「不為別人,只為自己。男人為了事業放棄家庭,為什麼犧牲的一定是女人。當初我就不同意你過於犧牲自己。」
「向東這次是早就被盯上。對方一直找不軟肋,也就楊柳跳出來。估計對方也是把楊柳當個雞肋,但凡換一個親近的人一定會捨得花很多錢。」
沈慧君:……
「媽。我覺得以後福寶做生意挺好的。希望她平平淡淡。」
「福寶比咱們有運氣。」宋香蘭提起福寶話很多。
小姑娘上小學的時候人緣就很好。
班級里的男同學經常拿金子送給她,每次沈慧君都要聯繫對方家長還回去。
幾天後。
傍晚。
宋香蘭在廚房燉湯,沈慧君在客廳整理茶几。。
宋向東穿著白襯衫深灰色的外套回來。
他下巴上冒出一層胡茬,精神頭卻出奇的好。
沈慧君愣在原地。
「向東……」
宋向東將沈慧君抱進懷裡。
臉埋在丈夫肩頭,肩膀忍不住地發抖。
宋香蘭端著一盤菜走出來,看了兩人一眼,把菜放在餐桌上。
宋向東鬆開妻子。
走到宋香蘭面前,張開胳膊也抱了抱老太太。
「行了,身上一股子煙味。趕緊去洗手吃飯。」宋香蘭嫌棄地推開他,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飯桌上。
宋向東端起碗扒了兩口飯。
宋向東放下筷子,「沒辦法跟你們透露太多細節。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你們送出去的筆記本內鬼很快被揪出來了。」
沈慧君長出一口氣。
「抓出來就好,真把人擔心死了。」
宋香蘭白了她一眼。
「你擔心,我才不擔心。他這點事都扛不住,就別坐那個位子。」
宋向東笑了笑:「謝謝媽,謝謝老婆。還有那個金爺落網了。」
「傅輕年呢?」
宋香蘭提到這個名字,心裡就窩火。
宋向東說,「幸好一鳳找到的那個本子上,記錄了一個外地小城的座機號碼。那個號碼離深市不遠。我們順藤摸瓜,傅輕年正跟買家在廢棄倉庫接頭,被我們的人按了個正著。」
正說著話。
門鈴響。
宋香蘭站起來,「肯定是雷力回來了。」
她去開門,果然雷力站在門口。
「我爸讓我過來待幾天。在門口就聞到排骨湯的味兒。」雷力自顧自地去廚房拿了副碗筷,「大哥,你這回可是逢凶化吉啊!」
宋向東點頭。
「辛苦你跑這一趟。」
雷力坐下喝了一碗湯。
「你們絕對想不到兩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最後居然串到一起去了。
金爺的人不止在南方搞古董詐騙,他們在京市還弄了個投資礦山的局,涉案金額比楊柳這個大多了。齊軍帶人把京市的窩點給端了,立了大功。」
「齊軍也立功了?」宋香蘭驚喜道。「他娶了毛巧珍後運氣真的好。」
雷力笑得合不攏嘴:
「婷婷跟媽一樣的話。偏多數人都說是毛巧珍運氣好嫁給齊軍。大哥這次拔出蘿蔔帶出泥,把背後一鍋端,接下來這一兩年會有大的變動。查到有些人不能馬上動,必須有個機會。」
宋香蘭喝了口湯,語氣平緩:
「向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不想你一直往上爬。」
宋向東神色鄭重。
「媽,我記著您的話。我清楚自己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雷力插了句嘴。
「至於那個楊柳,這回恐怕要吃大苦頭了。」
「涉案金額太大,又涉及到不該涉及的地方。要是沒有一鳳交上來的那兩個本子,補齊了證據鏈的關鍵一環,楊柳就是吃槍子的罪過。一鳳算是給她掙出了一線生機。她不會死,但也沒機會出來。」
宋香蘭沒說話,只是往自己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
對於楊柳。
她沒什麼好說的。
楊柳一開始只是眼皮子淺,想撈偏門賺快錢,結果被人當了槍使。
那是楊柳自己選的路。
宋香蘭沒有原諒這種人的義務,更沒興趣去管她以後的死活。
事情徹底塵埃落定。
深市的風波平息後。
宋香蘭見兒子這邊走上了正軌。
沈慧君也開始辦理調崗手續,便不再多留。
收拾了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
宋香蘭買票,回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