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餘溫還沒褪去。
宋香蘭回到宋向東的住處。
門剛推開,沈慧君便迎了出來。
她手裡剛買完菜回來,在廚房剪黃翅魚的魚鰭。
「媽,怎麼才回來?」沈慧君端詳著宋香蘭的臉,「臉色這麼差,遇上什麼事了?」
宋香蘭在沙發上坐定。
反問:「楊柳最近往你們這跑得勤嗎?」
沈慧君挨著宋香蘭坐下,「沒怎麼見過。向東整天忙得不見人影,周末也不得閒。
兩個孩子自從去京市上學,我下班就去圖書館,要不就在家搗鼓這些花花草草。楊柳那個人話太密,我實在應付不來,基本沒搭理過她。出什麼事?」
宋香蘭冷哼:
「她打著向東的旗號,在外頭拉什麼內幕消息群到處圈錢。」
「她瘋了嗎?這可是要命的事。」
沈慧君氣得嗓音都變了調,「她敢拿向東的名聲出去招搖撞騙?這事要是傳出去,向東的仕途還要不要了。」
「她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敢騙人。」
宋香蘭:「今天被我按在地上揍的時候,她還大言不慚說要是出了事,把屎盆子全扣在向東頭上。」
沈慧君胸口劇烈起伏。
「天下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她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坑。」
「她算哪門子親戚。熟人不害你,其他人很難害得了你。人品不過關的混帳,就是藏在身邊的活雷區。
以後留點神,老宋家那些沾親帶故的,要跟你們來往,必須先給我電話。」
「你們以後別跟他們來往。」
沈慧君連連點頭,「我本來就不愛跟那些不摸底的人走動。我娘家那邊也沒人在深市。我就怕給向東惹麻煩。」
宋香蘭拍了拍兒媳的手背。
沈家老兩口教出來的幾個孩子,個個拎得清。
在宋香蘭眼裡,這些外頭的親戚,遠沒有自己兒女的前程重要。
宋香蘭站起身,「走,做飯去。」
婆媳倆進了廚房。
沈慧君處理海鮮。
宋香蘭負責掌勺。
砂鍋里燉著石橄欖排骨湯,時間差不多把鮑魚放進去再煮個幾分鐘關火。
油鍋一響。
豆芽炒金花菜、青紅椒炒魷魚相繼出鍋。
清蒸黃翅魚澆上熱油。
最後再添一道醬瓜燒梅花肉。
電飯煲里的雜糧地瓜飯也跳了保溫。
飯菜剛端上桌。
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宋向東進來。
沈慧君迎上前接過他的包。
「今天怎麼回得這麼早?」
「事情少,處理完就回來了。」宋向東解開領帶,走到洗手池邊洗手,「想著早點回來陪你們吃頓飯。」
沈慧君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我只當就我跟媽兩人,就沒做那麼多。你難得早回來,我去樓下燒臘店再斬半隻白切雞。」
「別忙活了。」
宋向東到餐桌旁坐下,看著桌上幾道菜,「家裡清淡的飯菜最好,這些菜足夠了。」
「少吃點沒事,現在的人餓不死,全是撐出的毛病。」
宋香蘭端著雜糧地瓜飯從廚房走出來。
遞了一碗給宋向東。
一家三口開始動筷子。
宋香蘭吃了口青菜。
把下午去楊柳家報警抓人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宋香蘭放下筷子。
「楊柳這個人,貪財好色是本性,但她腦子裡全是豆腐渣。搞內幕圈錢這種彎彎繞繞的局,她絕對想不出來。我估計背後有人教她。」
宋向東其實已經想到了。
常年坐在那個位置上。
他的敏銳度遠超常人。
有些事剛冒出個頭,他就能聞到危險的味兒。
「媽。」宋向東目光發沉,「你全錄音了?」
「嗯。這事關乎你的名聲,我怎麼可能不留個後手。」
宋香蘭夾了一塊梅花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從敲門開始我就按著錄音鍵。她親口承認拿你的名義圈錢。」
宋向東點點頭。
「那支錄音筆您收好。我希望這東西永遠沒用處。可是第六感告訴我可能需要用到。」
老宋家不缺錢。
產業在陽光下乾乾淨淨。
宋香蘭每年大筆大筆地捐款做慈善,挑不出半點刺。
但正因為底子太乾淨。
總有些見不得光的人想在背後放冷箭。
沈慧君聽著這番對話,心裡打起了鼓。
她放下飯碗,仔細打量著丈夫。
宋向東兩鬢的頭髮,不知什麼時候夾雜的白絲越來越多。
「向東。」沈慧君聲音有點抖,「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跨的坎?」
宋向東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挑乾淨刺,放進沈慧君碗裡。
「別瞎琢磨。我又沒幹違法亂紀的勾當,天塌不下來。」
吃過晚飯。
沈慧君收拾碗筷。
宋香蘭靠在沙發上看電視。
客廳里電話響起。
宋香蘭接了電話。
還沒開口,那邊就傳來宋強變了調的嗓音:「三姑。出大事了!」
「鬼叫什麼?」宋香蘭調低電視音量。
「我去警局那邊打聽了。」
宋強在那頭急得直喘粗氣,「楊柳搞的那個內幕群圈了大幾千萬的資金。
裡面有不少錢沒進股市,通過一個叫輝哥的男人,走地下錢莊匯到外頭去了。」
宋香蘭眉頭一皺。
「洗錢?」
宋強語無倫次,「楊柳這蠢娘們一口咬定錢全在股市里虧了,那個輝哥也聯繫不到。有人故意做局坑她。三姑,那可是大幾千萬的窟窿,我沒辦法填窟窿。」
宋香蘭語氣嚴厲:
「填什麼窟窿?你腦子進水了?她惹出的麻煩,讓她自己去蹲大牢。」
「你錢是大風颳來的?個人承擔個人的因果。你跟她早就離了,法律上屁關係沒有。你底下還有七個女兒要養活,少去摻和那些事情。」
宋強唯唯諾諾地掛了電話。
心裡把楊柳罵了個半死,掙點小錢就以為多了不起。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周四一大早,上面派人來單位把宋向東叫走談話。
沈慧君在家裡坐立難安。
宋香蘭反而鎮定。
該買菜買菜,該做飯做飯。
下午。
雷力過來了。
雷力進了門,「媽,我今天早上的機票從京市過來。飛機晚點才搞到現在才到。」
「先喝口水。」宋香蘭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
雷力快速匯報導:
「我爺爺聽到了風聲說有人遞了實名舉報材料上去。
說大哥是地下錢莊和非法集資團伙的保護傘。材料里點了名,說那個主犯楊柳是大哥的親屬。」
宋香蘭冷笑一聲。
雷力繼續說:
「那幫人掐的時間太准了。他們就是想借著楊柳這個爛攤子,讓大哥止步不前。」
宋香蘭走進臥室。
不一會兒,手裡捏著那支黑色錄音筆走出來。
宋香蘭盯著雷力,「你找人把這東西交上去。楊柳親口承認是在外面打著向東的名號騙人。」
雷力抓起錄音筆。
重重嘆了口氣。
「我爺爺歲數太大了,退下來這麼多年。他當年那些老戰友,死的死,沒死的也全都躺在療養院裡養老。
老戰友的孩子各有各的算盤。有人心生不滿,才對下了一盤大棋。」
「他們找了楊柳這個棒槌。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
宋香蘭一針見血,「這十天半個月耽擱下來,黃花菜都涼了。錄音筆交上去,不能讓小人牽著鼻子走。」
雷力點了點頭:「明白。我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