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6章 禍害遺千年

第16章 禍害遺千年

2026-08-19 20:06:07 作者: 有腐無類

  村里,清晨。

  院子裡的老母雞咯咯噠噠地刨著土。

  林芝芝坐在小板凳上,端著碗粥小口小口吃。

  田婆婆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把黃楊木梳,一下一下地給她梳著長發。

  「慢點喝,鍋里還有。」田婆婆把她散落的頭髮攏在手心,順著髮根往下梳。

  林芝芝搖搖頭,把碗放在旁邊的矮桌上,轉過身:

  【吃飽了,婆婆你吃】

  「我吃過了。」田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轉回去坐好,「頭髮長得真快,這黑亮黑亮的,看著就喜人。柏川那小子去縣城買的黑芝麻核桃,沒白給你當零嘴嚼。」

  林芝芝聽見宋柏川的名字,笑了笑。

  她伸手拽了拽婆婆衣角:

  【他自己一口都不吃,全給我了】

  「那是因為他疼你。」

  田婆婆把梳子放在膝蓋上,熟練地把頭髮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

  「柏川這孩子,外頭人都說他混,說他是二流子。可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輩子,看人准。他心眼實,認準了誰,那就是把心肝掏出來給人看。」

  林芝芝乖乖坐著,聽田婆婆說話。

  田婆婆嘆氣:

  「他走的時候給我塞了五十塊錢,讓我這幾天別虧待你的嘴,想吃什麼就去買。他自己在外頭風餐露宿,把錢全留家裡了。」

  林芝芝愣住了。

  她轉頭,兩隻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好幾秒,才比劃:

  【五十塊?他把鐵盒子都給我了,哪裡來的五十塊?】

  「他跟順子倒騰那些物件,手裡總留著應急的活錢。這回全掏乾淨了。」

  田婆婆把辮梢用紅頭繩紮緊,拍了拍她的後背,「丫頭,人這一輩子,能遇上一個豁出命護著你的人,是老天爺賞飯吃。」

  田婆婆抬頭看著院牆外的老榆樹,話音裡帶上了幾分悵然。

  「我年輕那會兒,在省城也算大戶人家的小姐。家裡安排的親事我不樂意,偏偏看上個教書先生。那先生脾氣頂好,成天給我帶西洋點心,帶我去聽戲。」

  林芝芝聽得入迷,雙手托著下巴,等著下文。

  「後來家裡出了變故,得罪了人。我怕連累他,狠著心說了絕情話,把他趕走了。」

  田婆婆苦笑一聲:「他走後,我流落到這靠山屯,吃了一輩子的苦。午夜夢回,全是後悔。相愛的人就得死死抓著,錯過了,這輩子心裡就落了空,填不滿了。」

  田婆婆低下頭,看著林芝芝那張嬌艷欲滴的臉蛋。

  「柏川這男人野,但在你面前,他願意把爪子收起來。你以後也要對他有良心,你們兩個得知冷暖的好好過下去。」

  林芝芝用力點頭,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緊緊抱住的動作:

  

  【我乖,我聽話的】

  院外傳來「哐哐」的砸門聲。

  「芝芝!出來玩!」周大丫大嗓門穿透籬笆牆。

  林芝芝站起身,跑進屋裡,從炕頭的鐵盒子裡抽了兩張一塊的紙票子塞進口袋,這才跑出去開門。

  周大丫攥著兩毛錢,滿臉興奮。

  「走,去供銷社!我娘今天大發慈悲給了我兩毛錢,咱們去買桃酥!」

  林芝芝跟著她往外走,兩人順著村裡的小道往供銷社去。

  村供銷社是個土坯房,是村裡的老李頭承包的。

  這老李頭五十好幾了,整天弓著腰咳嗽,偏偏前兩年走了狗屎運,娶了個二十二歲的黃花大閨女,叫田麥穗。

  這田麥穗長得水靈,腰細胯寬,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眉眼間總掛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春情。

  村里人都背地裡嚼舌根,說老李頭那乾癟身子根本餵不飽這小媳婦。

  林芝芝和周大丫到供銷社的時候,老李頭正蹲門檻上抽旱菸。

  一見林芝芝走過來,他咽了口唾沫,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兩下,眼睛全盯在林芝芝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豐腴的胯骨上。

  林芝芝瞪了他一眼,繞開他跨進門檻。

  櫃檯裡頭,田麥穗正靠在貨架上磕瓜子。她穿了件緊身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白花花的一片皮膚。


  一看老李頭那沒出息的樣,田麥穗氣不打一處來。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陰陽怪氣地開口:「喲,稀客啊。買什麼?」

  周大丫把兩毛錢拍在玻璃櫃檯上:「來半斤桃酥!」

  林芝芝把一塊錢放在旁邊,指了指玻璃罐子裡的大白兔奶糖。

  田麥穗拿油紙包桃酥,眼睛卻斜著打量林芝芝。女人最懂女人,林芝芝那身段是實打實的好生養,渾身上下透著讓人眼熱的肉感。

  田麥穗嫉妒。她嫉妒林芝芝不用乾重活,更嫉妒林芝芝有宋柏川那種男人。

  宋柏川那體格,寬肩窄腰,胳膊上的肌肉塊塊分明,渾身散發著雄性荷爾蒙。村里哪個大姑娘小媳婦背地裡沒眼饞過?

  田麥穗把包好的桃酥扔在櫃檯上,抓了一把大白兔放上秤,嘴裡不乾不淨地挑釁:「芝芝,宋柏川去省城好幾天了吧?他那體格,你這小身板受得住麼?」

  周大丫是個沒開竅的直腸子,沒聽出話外音:「麥穗姐,你問這幹啥?柏川哥力氣大,幹活多好啊,劈柴挑水全包了。」

  田麥穗嗤笑出聲,視線在林芝芝的胸脯上轉了一圈:

  「幹活好有什麼用,晚上那活兒好才叫真男人。我看宋柏川那身板,折騰起來要命。芝芝,他一晚上弄你幾回?你這細皮嫩肉的,他一捏就紅了吧?」

  林芝芝臉漲得通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這女人不要臉!自己偷漢子,還拿宋柏川開黃腔!

  宋柏川是她的,輪不到別人在嘴裡嚼舌根。

  她護短,誰敢說宋柏川一句,她就跟誰急。

  林芝芝抓起櫃檯上的一把算盤,照著田麥穗面前的玻璃櫃檯就砸了下去。

  「嘩啦」一聲,玻璃裂了一道大口子。

  田麥穗嚇得尖叫一聲,往後退了兩步:「你瘋了!砸壞了供銷社的東西要賠錢的!」



  她把裝好的奶糖和桃酥抓在手裡,拉著周大丫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老李頭還擋在那,伸著脖子看她的腿。

  林芝芝火氣上涌,抬起腳,照著門邊那條長條木凳狠狠一踹。

  木凳翻倒,不偏不倚砸在老李頭的腳趾頭上。老李頭疼得捂著腳嗷嗷直叫。

  林芝芝頭也不回地跨出門檻。

  兩人一路走到村口的大榕樹下。

  周大丫拆開一塊大白兔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你踹李叔幹啥?麥穗姐說話是難聽了點,你也不至於生這麼大氣,還砸了人家的櫃檯。一塊錢呢,能買多少肉包子了。」

  林芝芝剝了塊糖放進嘴裡,濃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開。她把剩下的桃酥全塞進周大丫懷裡。

  雙手用力比劃:【她不要臉!宋柏川不是她能說的!】

  周大丫咬著桃酥,大概知道她因為什麼生氣:「行行行,你別生氣。不過說真的,宋哥去省城倒騰廢鋼,那玩意兒真能賺大錢?蘇文說,投機倒把是要抓進去的。」

  聽到「蘇文」兩個字,林芝芝翻了個白眼。

  她扯了扯周大丫的袖子,比劃:【廢鋼是什麼?重不重?】

  周大丫認真想了想:「廢鋼就是沒用的鐵疙瘩。聽說省城那些大廠子,廢鐵堆得跟山一樣高。

  那鐵皮邊上全是帶刺的口子,鏽跡斑斑的,劃破點皮就能得破傷風,要人命的。而且鐵疙瘩多沉啊,幾百斤重,砸下來腳丫子都能爛成泥。」

  林芝芝越聽越害怕。

  她腦子裡全是宋柏川被生鏽鐵皮劃破胳膊、鮮血直流的畫面。

  他走之前穿的那件舊工裝外套,根本擋不住鋒利的鐵片。

  林芝芝急得站起來,雙手連連比劃:【那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流血?】

  周大丫擺擺手,把最後一塊桃酥塞進嘴裡:「禍害遺千年,誰能傷得了宋柏川?你把心放肚子裡吃你的糖吧。」

  林芝芝哪裡還吃得下糖。

  她重新坐回樹杈上,兩條腿懸空晃蕩著。

  她想宋柏川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