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站外頭不遠有家蒼蠅館子，門臉小，裡頭統共擺了兩張桌。
周大丫把順子拽進來，拍出兩毛錢要了一盤花生米，一盤拍黃瓜，又要了半斤散白。
順子本來還在為李知青傷春悲秋，看見散白酒，眼睛亮了：「大丫，你真夠意思啊，我說喝你就找著地方了？」
「廢話少說，喝。」周大丫給他倒滿，自己也倒了一小盅。
林芝芝坐在長條凳上，傷腳搭在桌子底下的橫木上，伸手去拿酒杯。
周大丫一把拍開她的手：「你幹啥？你腳還傷著呢，喝汽水。」
林芝芝不干，腮幫子鼓起來，指了指順子的杯子，又指指自己：
【我也要喝，你們不帶我。】
順子趕緊護住酒杯：「嫂子，川哥要知道我帶你喝酒，能把我的腿打折。你喝汽水，這橘子味的，甜。」
林芝芝不理他，趁著周大丫轉頭去拿筷子，眼疾手快端起周大丫那盅白酒，仰頭就灌。
「哎！」周大丫想攔沒攔住。
一口辣酒下肚，林芝芝被嗆得直咳嗽，白淨的臉皮肉眼可見地紅透了，連眼尾都泛起一層水汽。
順子嚇得站起來：「完了完了，嫂子你咋還搶酒喝呢！」
林芝芝咳嗽完，砸吧砸吧嘴，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沖周大丫伸出兩根手指：【還要。】
周大丫氣笑了：「你當這是糖水呢？沒了！」
林芝芝不依不饒，伸手去搶酒瓶。
她動作快，力氣還不小，周大丫怕碰著她的傷腳，不敢硬拽，一來二去，半斤散白倒有一半進了林芝芝的肚子。
沒過一會兒，酒勁上來了。
林芝芝原本乖巧坐在板凳上，這會兒開始不安分了。
她把頭上的紅布條扯下來，系在手腕上，單腳踩著長條凳，一手掐腰，另一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比劃。
順子看得目瞪口呆：「大丫，嫂子這是幹啥呢？」
周大丫捂著臉：「別問我，我不認識她。」
林芝芝比劃得起勁，指著順子，兩隻手在腦袋邊上比作耳朵，然後做了個踢腿的動作。
順子撓頭：「兔子蹬鷹？」
林芝芝氣得直跺腳，忘了腳上有傷，剛一落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又把腳縮回去，改用手拍桌子：
【笨蛋！我是說你像驢！】
順子當然看不懂，還端著酒杯傻樂：「嫂子誇我精神呢吧？」
周大丫實在看不下去了，把林芝芝拉回凳子上按住：「你給我消停點，再鬧我不管你了啊。」
林芝芝這會兒已經完全醉了，眼波流轉間水汽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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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鬧了，趴在桌子上，伸手去摳桌縫裡的木刺，摳著摳著，忽然委屈起來，眼眶紅紅地看著門外。
順子嘆氣：「嫂子這是想川哥了。川哥也真是的，帶你們出來，咋就把你們扔這兒了。走，我帶你們去找他，他在老橋那邊跟段老闆談生意呢。」
周大丫一聽這話，酒醒了大半，趕緊擺手：「不去不去！他談正事呢，咱去湊啥熱鬧。」
順子站起來，把林芝芝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那哪行？嫂子都喝醉了，這要是在外頭磕著碰著，川哥非扒了我的皮。我把嫂子送過去，正好我也去看看那邊啥情況。」
「順子你站住！」周大丫急了，拽住林芝芝的另一隻胳膊，「我說不去就不去，我帶她回村！」
「回村？你倆走回去啊？你那自行車我看都漏氣了！」
「哎呀真沒事！我帶她回去睡一覺就好了！你鬆手！」
「大丫你別鬧，嫂子腳上有傷，得趕緊讓川哥看看。」
兩人在飯館門口拉拉扯扯，林芝芝夾在中間，一會兒被拽到左邊，一會兒被拽到右邊，她被拽的心煩，伸手去揪順子的耳朵。
「哎喲嫂子你別揪我，疼！」順子歪著腦袋躲。
周大丫趁機把林芝芝搶過來：「她喝醉了手重，你趕緊走你的，我帶她去衛生所借板車。」
話音剛落，街角傳來一陣自行車鏈條的響聲。
「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這聲音不大，低沉裡帶著點啞。
周大丫和順子同時僵住。
宋柏川推著一輛二八大槓，站在幾步開外。
他穿著件半舊的軍綠色跨欄背心，肩膀寬闊，肌肉線條在日頭底下泛著一層汗光。
他在老橋那邊談妥了布票的事，結果剛到鎮上，就看見這三個人在大街上拉扯。
順子跟見了親爹似的，趕緊迎上去：「川哥！你可算來了，嫂子喝醉了，大丫非要帶她去借板車，我這正要送她去找你呢。」
宋柏川視線越過順子，落在林芝芝身上。
小啞巴這會兒正靠在周大丫身上，臉頰緋紅，領口的扣子不知什麼時候扯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脖頸。
她聽見宋柏川的聲音，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杏眼亮晶晶的，朝他伸出雙手，嘴裡發出兩聲含糊的氣聲，要抱。
宋柏川臉頓時黑了。
他把自行車往旁邊一踢，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林芝芝從周大丫懷裡撈過來。
林芝芝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在他頸窩裡蹭了蹭，酒氣混著她身上的奶香直往他鼻子裡鑽。
宋柏川單臂托著她的屁股，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頭：「喝酒了？」
林芝芝點點頭，又搖搖頭，伸手去摸他的下頜線：【沒喝，喝糖水。】
宋柏川氣得咬牙，轉頭盯著周大丫：「你帶她出來的？」
周大丫嚇得腿一軟，差點當街跪下。
她結結巴巴地往後退：「宋、宋大哥，我……我們就是來換藥的，順道……順道吃個飯。」
「換藥換到飯館裡來了？」宋柏川冷笑，「我走之前怎麼交代的？腳不想要了是不是？」
周大丫快哭了，指著順子：「他請的客！」
順子眼睛瞪得老大：「大丫你別血口噴人，明明是你點的小菜！川哥，我真不知道嫂子是偷跑出來的，我還以為你帶她們來的呢。」
宋柏川懶得聽他倆廢話，顛了顛懷裡的人，厲聲警告：「周大丫，你再敢帶她瞎跑，我明天就去跟你爹聊聊你幹的好事。」
周大丫臉色慘白，連連擺手：「別別別，宋大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宋柏川沒再理她，把林芝芝抱上自行車后座，脫下自己身上的襯衫，劈頭蓋臉把她裹了個嚴實，然後系在自己腰上。
林芝芝不舒服，掙扎著要把衣服扯下來：【熱。】
宋柏川一把按住她的手，聲音冷得掉渣：「老實待著，回去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