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科長和教導主任嚇傻了,趕緊衝上來拉架。
「哎喲喂!殺人了!快鬆手!」劉科長急得直跳腳。
教導主任也慌了,正要去拉宋柏川的胳膊,教導處的門再次被推開。曹正停好車急匆匆趕過來,一進門就看到這要命的陣仗。
他一看到教導主任,趕緊衝上去,一把抱住宋柏川的腰往後拖。
「川哥!鬆手鬆手!這是學校!學校!出了事咱兜不住!」
教導主任也回過神來,跟曹正對了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地一左一右夾上去:「宋先生宋先生,消氣,孩子之間的事情好商量。」
曹正使了老大的勁兒才把宋柏川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開。
劉翠翠脖子上的手一松,整個人「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劉科長嚇得臉都白了,抖著手指宋柏川:「你……你故意傷人!我要報警!我要……」
「消消氣,消消氣,咱們有話都好好說,不要激化矛盾!」教導主任說。
曹正趕緊把身子橫在中間,一邊推著宋柏川往外走,一邊回頭對教導主任使眼色:
「王主任,麻煩您先安撫一下這邊,他們出去透氣。您放心,該怎麼解決怎麼解決,不會讓您為難的。」
教導主任連點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身去扶地上那對叔侄。
曹正連拖帶拽地把宋柏川弄出了教導處的門。林芝芝緊抓著宋柏川的衣角跟了出來,一步都不肯落下。
走廊里,曹正鬆了口氣:「川哥,剛才差點掐死人了。在學校里鬧出事來不好收拾。您先消火,帶嫂子上車等我,我進去把事情擺擺。」
宋柏川閉眼深深呼吸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林芝芝。
小丫頭仰著臉看他,眼眶紅的,下巴微發抖,一副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模樣。
宋柏川彎腰把林芝芝打橫抱了起來,轉身往樓下走。
……
「王主任,借一步說話。」
曹正整理好表情,推開辦公室的們,把教導主任拉到角落裡。
「這事兒您心裡有數就行,別跟那個劉科長一條繩上吊死。他那個侄女嘴欠在先,我們宋哥護短護得厲害,今天要不是我來得及時,這事兒沒完。」
教導主任為難地搓著手:「可劉科長好歹是市裡的領導,我……」
「王主任,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一雙眼睛會看人。」
曹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湊到他耳邊,「我跟您直說吧,宋柏川這人,往大了說以後是要成大氣候的,往小了說您得罪了他,他記仇,您走夜路都走不安生。我沒跟您開玩笑,您自個兒掂量掂量,一個區裡的小科長,頂天了能有多大的成績?」
教導主任臉上的肉跳了兩下,他跟曹正這人認識也有十五六年了,彼此還算有些了解。
且不說別的,曹正這人無利不起早,而且眼光確實不差,不然當初也不能幫林芝芝安排插班。
沉默了片刻,他拍了拍曹正的肩膀:「小曹,你放心,這事兒我心裡有分寸。」
曹正咧嘴一笑:「得嘞,那就拜託您了。回頭我讓人送兩條好煙過來,您留著過節送人也好,自己抽也好。」
他又從兜里摸出一個信封,不動聲色地塞進教導主任的抽屜里,拍了拍手:「走了走了,有空來我家吃飯啊。」
——
校門口。
桑塔納停在老地方,宋柏川把林芝芝放進后座,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
林芝芝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低著頭不吭聲,兩隻手絞著棉襖上被撕破的袖子。
宋柏川側過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小丫頭的眼睛紅通的,鼻尖也紅,嘴唇抿成一條線,副委屈到了極點又死撐著不哭的倔模樣。
宋柏川拇指擦過她的眼角:「哭什麼?打贏了還哭?」
林芝芝的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
她撲進宋柏川懷裡,腦袋往他胸口一埋,肩膀一抖一抖地,雖然哭不出聲,但全身都在顫。
宋柏川摟住她,大手在她後背上拍著,力道又輕又慢。
過了好一會兒,林芝芝才從他懷裡抬起頭,抽噎著用力比劃:
【她說你投機倒把要被槍斃!她罵你!我不讓她罵你!】
宋柏川看著她滿臉是淚、氣得發紅的樣子,心裡又軟又疼。
「傻不傻?別人嘴裡放屁你也當真?」他掏出手帕給她擦臉,「她要是說老子明天死,老子明天就死了?」
林芝芝不依,又捶了他胸口一下:【反正不許!不許任何人說你壞話!誰說我打誰!】
「行,全天下你最厲害。」宋柏川把手帕按在她鼻子上,「擤。」
林芝芝乖乖擤了鼻涕。
宋柏川把手帕收起來揣兜里,捏著她的後頸,正色道:「但是有一件事,你給我記住了。」
林芝芝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看他。
「以後在外面不許打架。」
林芝芝臉上的委屈頓時變成了不服氣,嘴一撅:【她先欺負我的!】
「我不管誰先的。」
宋柏川語氣沉下來,
「你多大個子?你多少斤?人家要是比你壯怎麼辦?要是三四個人一起上怎麼辦?要是玩陰的報復你怎麼辦?你手上這道口子要是劃在臉上脖子上呢?」
林芝芝被他這麼一說,氣勢矮了三分,嘴巴還是癟著不服氣。
「有事給我打電話,你就給我老實實在學校待著,別給我惹事。」宋柏川戳了一下她的額頭,「聽見沒有?」
林芝芝抬起手,一巴掌拍開他戳自己額頭的手指,隨後又抬手,「啪」地打在他肩膀上。
緊接著另一隻手也跟上,在他身上胡亂拍打起來。
小丫頭力氣不大,但打得又快又密,跟下餃子似的,啪啪啪全招呼在宋柏川身上。她越打越委屈,有兩下甚至失了準頭,直接打在了宋柏川臉上。
宋柏川紋絲不動地坐著挨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芝芝打完了,滿臉通紅地瞪著他:
【你就知道訓我!你凶我!我一個禮拜才見你一次!我天天想你!你來了就凶我!你窩裡橫!就知道欺負我!】
她越比劃越激動,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經常夢到你生病了,我擔心死了,你都不知道!你還訓我!】
宋柏川看著她紅著眼睛控訴自己的模樣,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整個人撈過來,直接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按進自己肩窩裡。
「行了行了,不訓了。是我的錯。」宋柏川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啞,「想我了?」
林芝悶在他肩膀上不動,過了一會兒,微點了點頭。
「想我就親一個。」
林芝芝從他肩窩裡抬起頭,抽著鼻子,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口,黏糊糊的,帶著眼淚的鹹味。
宋柏川偏頭,正面截住了她的嘴唇,含著她軟乎乎的下唇,輕輕地吮了一口。
林芝芝被親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剛才的火氣散了個乾淨,兩條胳膊環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再親親我,我好想你,好想你。】她鬆開手比劃了一下,又趕緊摟回去。
宋柏川低笑了一聲,配合地又親了親她的鼻尖、眉心、眼角,最後又落回嘴唇上,慢悠悠地磨蹭著。
林芝芝被親得迷迷糊糊,整個人癱在他懷裡,之前的委屈和怒氣全都蒸發了個乾淨。
就在這時候,駕駛座的車門被拉開了。
曹正一屁股坐進駕駛座,回頭想說「川哥搞定了」,結果目光一對上后座的畫面……
他家那個在外面一言不合就掐人脖子的老大,此刻正摟著小嫂子,像伺候祖宗一樣低頭貼臉,小嫂子掛在他身上,那大手還在人家後背上一下一下輕拍著。
曹正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宋柏川皺了皺眉:「不走?」
「啊?哦!走!」曹正猛地轉回頭,抓起方向盤,手都有點哆嗦,「去、去哪兒?」
「東風路那個兩室的房子。」宋柏川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扔到前排座位上,「我們兩個直接回家,你把車開走吧。」
曹正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后座安靜了沒兩分鐘,林芝芝又從宋柏川懷裡冒出腦袋來:
【你不是說那個房子還沒收拾嗎?】
宋柏川上周說租了個房子,但最近沒時間收拾,本來要月底搬進去的。
「沒收拾就收拾,今天不回碼頭了。」宋柏川往後靠在椅背上,大手按著她的後腦勺讓她繼續趴在自己胸口,「你今天下午的課不上了,我跟你們學校說了。」
林芝芝從他胸口仰起臉:【我沒請假老師會不會扣分?】
「扣什麼分,你男人來接你回家還得跟誰打報告?」宋柏川不耐煩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老實趴著別動。」
林芝芝又往他懷裡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
過了一會兒,她又坐起來了,拉著宋柏川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然後指著他手背上一道細小的紅痕,皺起眉頭:【這哪來的?】
「你剛才打的。」
前排的曹正緊握著方向盤,兩隻眼睛直盯著前方的馬路,但耳朵這東西它不聽使喚。
后座又傳來動靜,林芝芝不知道又在比劃什麼,宋柏川的聲音傳過來:「要抱就抱,彆扭來扭去的,把車晃翻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大概是林芝芝調整了姿勢,然後就是安靜。
曹正從後視鏡里不小心瞟了一眼,小嫂子整個人橫躺在后座上,腦袋枕在宋柏川的大腿上,兩條腿蜷起來縮在座位上。
宋柏川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她額前的碎發。
這畫面怎麼說呢。
曹正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宋柏川的場景。
那天碼頭上有幾個混混找茬,要進辦公室拿趙程的票子看,大伙兒都是工人,沒人願意得罪人幫趙程,但只有宋柏川,一個人打得對方幾個人跪在地上。
那天宋柏川的鞋上沾著別人的血,面不改色地點了根煙,踩著人家的手指頭往上碾。
他當時就覺得宋柏川這人膽子大,單槍匹馬從外地來到津市,肯定不簡單。
正回憶著,后座突然傳來宋柏川的聲音:「手背上的傷抹藥了沒有?」
安靜。應該是林芝芝在比劃。
「回家我給你上藥,碘酒疼你也得忍著。」
又是一陣安靜。
「什麼叫不用?破皮了不上藥發炎了怎麼辦?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皮糙肉厚?」
安靜了一瞬,然後宋柏川悶哼了一聲。
曹正偷從後視鏡看,林芝芝坐起來了,剛把宋柏川的胳膊推開,正氣鼓地比劃著名什麼。
宋柏川:「好好,不是皮糙肉厚,是嬌貴得很,行了吧。」
林芝芝這才滿意了,重新倒回他腿上,伸手拉著他的大手蓋在自己肚子上,閉眼假寐。
曹正頭皮發麻,打了個寒顫,默地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前面的馬路。
……
突然想到,芝芝和宋哥要是倆人出去打架,也能打對方一群。。。
超能打的小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