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宋柏川收拾了碗筷,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厚棉襖扔給林芝芝。
「穿上,出門。」
林芝芝接過來抖了抖:【去哪?】
「置辦家裡的東西,鍋碗瓢盆什麼都缺。」宋柏川把圍巾繞在她脖子上,打了個結,順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順便跟你說個事。」
林芝芝乖乖抬著下巴讓他系圍巾,聽到這話,好奇地歪了歪頭。
宋柏川拉開門,牽著她的手往樓下走:
「我托人打聽了,津市第一人民醫院有個老大夫,看嗓子看了三十多年了,專門治你這種後天失語的。等你放假之後,我去約一下,帶你去看看。」
林芝芝腳步頓了一下。
宋柏川回頭看她。
林芝芝抿了抿嘴,半晌才抬起手:
【之前在靠山屯,喝了好多藥,苦得我直吐,也沒用。】
宋柏川捏了捏她的手心:「那能一樣嗎?人家大夫說了得半年複診,你喝了沒兩個月,就沒喝了,沒效果也是正常的。」
林芝芝垂著眼睫,嘴角動了動,沒什麼表情。
宋柏川看出來了,停下腳步,彎腰把她的臉湊到自己跟前。「怕什麼?」
林芝猶豫了很久,才慢慢比劃:
【我怕……萬一又治不好呢。】
宋柏川盯著她看了兩秒,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治不好就再找別的大夫,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十個。」
宋柏川直起腰,重新牽起她的手往前走,「反正你什麼都不用操心,我安排什麼你照做就行了。聽話。」
林芝芝垂著腦袋跟在他後面,擔憂還在,但被他這幾句話壓得踏實實。
她加快兩步,追上去抱住宋柏川的胳膊。
宋柏川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手掌往她後腦勺上一扣,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百貨商店離他們的住處不遠,這時候人也不多。
兩個人挑挑選選,最後宋柏川拎著兩個搪瓷盆、一個暖水壺和一摞碗碟,走在前面跟售貨員結帳。
林芝芝落在後面,在櫃檯前面走停停,走到一個賣小零碎的櫃檯前停住了。
玻璃櫃檯里擺著一排小東西——有彈簧青蛙、鐵皮青蛙、翻跟頭的小猴子、木頭陀螺,還有一個上了發條就會蹦來蹦去的小鐵皮兔子。
林芝芝趴在櫃檯上,鼻尖快貼到玻璃上了,兩隻手撐著台面,腳後跟翹起來,整個人恨不得鑽進櫃檯里。
宋柏川付了錢回來,一扭頭沒看見人。
他環顧了一圈,發現林芝芝趴在那頭的櫃檯上,腦袋埋在玻璃裡面,跟只找食吃的田鼠一樣。
宋柏川走過去,在她後腰上拍了一下:「幹什麼呢?」
林芝芝猛地轉過頭,滿臉放光,拉著他的手就往櫃檯上指:
【你看!你看這個!它會跳!】
宋柏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個鐵皮發條玩具。
「這不是給小孩兒玩的?」
林芝芝不理他,繼續趴在櫃檯上使勁看,手指頭一個一個地點:
【我要這個!還有這個!這個也要!】
宋柏川皺了皺眉:「要這玩意兒?」
他不想買,因為每次林芝芝買了新玩意兒,都喜歡的打緊。以前在靠山屯還好,買著給她解悶兒了。
但現在不一樣。
現在他們兩人一周只能見一次,林芝芝還要把心思分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宋柏川有點不大樂意。
林芝芝仰起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兩隻手合在一起搖了搖:
【求你了嘛!我就要嘛!】
宋柏川又拿她沒辦法,對售貨員抬了抬下巴:「她指的那幾個,都包起來。」
售貨員笑呵呵地把東西拿出來,鐵皮兔子、彈簧青蛙、翻跟頭小猴子、木頭陀螺,一共四樣,用牛皮紙包好。
林芝芝接過來,寶貝似的摟在懷裡,衝著宋柏川笑。
宋柏川看著她這副開心得冒傻氣的樣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沒說話,拎著東西帶她往外走。
……
晚上。
兩人洗漱完上了床。
宋柏川剛躺下,後背就硌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伸手一摸,從被窩裡掏出來那個鐵皮兔子。
「林芝芝!」
林芝芝正躺在他旁邊,懷裡摟著彈簧青蛙和翻跟頭小猴子,聞言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宋柏川舉起鐵皮兔子:「這玩意兒睡覺的時候放床底下去,硌人。」
林芝芝一把奪過來摟進懷裡,把四個玩具全抱在胸前,整個人團成一個球:
【不行!它們要跟我一起睡!】
「你摟著一堆鐵皮疙瘩怎麼翻身?」
【我不翻身!】
宋柏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把那個帶角的猴子拿走,剛才戳著我了。」
林芝芝不情不願地把小猴子挪了個位置,從胸前塞到了枕頭底下。
宋柏川翻了個身,胳膊伸過來摟她。手剛碰到她的腰,掌心就硌到了彈簧青蛙的鐵皮腿。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林芝芝,你是跟我睡還是跟這堆破爛睡?」
林芝芝把臉從被子裡露出來,有些生氣:
【它們不是破爛!它們有名字的!】
宋柏川眉心一跳。
林芝芝坐起來,把四個玩具一個一擺在枕頭旁邊,鄭重其事地介紹:
【這個是「跳跳」,因為它會跳。】
【這個是「呱呱」,因為它是青蛙。】
【這個是「凡凡」,因為它會翻跟頭。】
【這個是「轉轉」,因為它會轉圈。】
宋柏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她整個人連同四個玩具一起拖進懷裡,大手一箍。
「行了,都睡。」
林芝芝滿意地縮在他懷裡,背貼著他的胸膛,懷裡摟著四個鐵皮玩具,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
林芝芝蹲在地上,把四個玩具小心翼翼地裝進布袋子裡,準備帶回學校。
裝了三個,她翻來覆去地數,又掏出來重新數了一遍。
然後她站起身,扯了扯正在穿襯衫的宋柏川。
宋柏川低頭:「怎麼了?」
【跳跳呢?】
宋柏川一愣:「什麼?」
【跳跳!就是那個會跳的!不見了!】
宋柏川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布袋:」這不是都在這了嗎,青蛙、猴子、陀螺……這青蛙不就是跳跳?「
林芝芝跺腳:【呱呱是青蛙!跳跳是兔子!】
」兔子不是蹦蹦?「
【蹦蹦是什麼!沒有蹦蹦!是跳跳!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宋柏川揉了揉太陽穴,說實話這堆名字他記一個混一個,翻跳呱轉蹦蹦,跟養了五胞胎似的。
」好,跳跳。鐵皮兔子是吧。「宋柏川蹲下身往床底下看了一眼,」是不是昨晚掉下去了?「
他把手伸進床底摸了一圈,掏出來一隻灰撲撲的鐵皮兔子。
林芝芝一把搶過去,在裙擺上擦了擦灰,捧在手心裡左看右看,確認沒壞,才如釋重負地塞進布袋裡。
她抬頭瞪宋柏川:【昨晚是不是你把跳跳踢下去的!】
」我哪知道,睡覺的時候不長眼睛。「宋柏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揪了一下她的馬尾辮,」行了,東西齊了,我送你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