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林芝芝困得靠在牆上，聽筒都快拿不住了：「怎麼了呀宋柏川，你是不是想我了，我也想你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睡的可早……」
「好了，我沒什麼事兒。」宋柏川怕她說多了話嗓子更疼，於是打斷她，「困了就早點睡覺去。」
「哦……」林芝芝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那你也早點睡，夢裡要夢見我……」
「嗯。掛了。」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林芝芝把電話往桌上一擱，跟夢遊似的扶著牆摸回樓上，一頭栽回床上繼續睡死過去。
第二天一早。
哨聲照舊，天沒亮就炸開。
林芝芝這回學乖了，前一天把軍裝疊好放在了枕頭邊上，條件反射地蹦起來，閉著眼睛把那套「大面口袋」往身上套。
「哎呀我的媽……」她剛一張嘴，就被自己驚到了。
嗓子眼跟吞了一把碎玻璃渣似的，咽口水都疼，說話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沙啞。
「芝芝，你嗓子怎麼啞成這樣了？」王彩霞湊過來看了看她。
林芝芝擺擺手，用破鑼嗓子艱難地說：「沒事，昨天局部物理降溫降猛了，上火了。」
「上火可不是小事，你去校醫院看看唄？」張燕推了推眼鏡建議。
「來不及了，先去集合，我等會兒集合完再去請假。」林芝芝匆忙忙地卷好褲腿往外跑。
剛跑到宿舍樓一層大門口，宿管大媽從收發室窗口探出腦袋叫住她：「林芝芝！等等！外面有人找你！」
林芝芝腳步一頓。
她推開宿舍樓的大鐵門，清晨微涼的風撲面而來。視線越過大門，她整個人瞬間釘在了原地。
宋柏川就靠在車頭上，白襯衫的袖口隨意卷到結實的小臂，領口松松垮垮地敞開兩顆扣子。
他一條長腿撐在地上，另一條腿隨性地屈著，手裡夾著根煙，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硬朗深邃的眉眼。
聽到動靜，他撩起眼皮看過來。
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澀的胡茬，眼裡布滿紅血絲，眼底那一抹熬大夜的青黑更是極其顯眼。
林芝芝愣在門口。
他從津市開車過來，單程少說六七個小時。
昨晚七點多打的電話，這意味著他掛了電話就直接上了車。
半夜到的，學校宵禁進不去，硬是在外面等了一整夜。
林芝芝鼻子一酸，一手揪著軍訓褲，滑稽的朝他小跑過去。
「你怎麼來了呀！」
宋柏川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大步跨過去。他比林芝芝高出整整一個頭還多，居高臨下地垂眼打量著她，大掌毫不客氣地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往上一抬。
「張嘴。」
「啊——」林芝芝委屈巴拉地照做。
宋柏川看了一眼她紅腫的喉嚨，眉頭擰得死緊，他冷著臉鬆開手，轉身從車裡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裡面裝著好幾盒藥，什麼牛黃解毒片、西瓜霜、清咽潤喉丸，還有兩大罐川貝枇杷膏。
「吃了幾根冰棍？」宋柏川把布袋子往她懷裡一塞。
「就……吃了幾根冰棍。」林芝芝不敢說四根的實數，含糊著過去了。
宋柏川冷笑一聲，大掌在她那亂蓬蓬的腦袋上重重揉了一把：「一根半能把嗓子吃成破鑼？林芝芝，再跟我滿嘴跑火車，你看我打不打你！」
林芝芝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左右看看沒人，做賊似地只敢拿指腹討好地去撓他的手心。
宋柏川被她撓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無奈地搓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反手拉開車門，從裡面抽出一沓紙，直接拍在她腦門上。
林芝芝拿下來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是五張病假條。
校醫院的紅章蓋得端正正，上面寫著：
「林芝芝同學因扁桃體發炎需休息三天」
「林芝芝同學因感冒需休息三天」
「林芝芝同學因發燒需休息三天」
「林芝芝同學因過敏需休息三天」
「林芝芝同學因拉肚子需休息三天」
五張病假條，日期是錯開的，無縫銜接，一共十五天，剛剛好熬完軍訓！
「這……你怎麼弄到的？」林芝芝瞪大眼睛，「還有軍訓是全封閉的，你怎麼進來的？校門口有崗哨的！」
「少打聽不該你操心的事。」宋柏川冷酷地把假條塞進她寬大的胸兜里，又隔著衣服報復性地拍了拍那飽滿的弧度，沒回答這個問題。
「藥按時吃。假條給輔導員。能不出操就別出操，千萬不要別逞強。」
林芝芝抱著那袋藥，仰著頭看他。
宋柏川卻像是怕多待一秒自己就會反悔把人帶走一樣，轉身就要拉開車門。
「宋柏川！」林芝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就這麼走了？你一晚上沒睡！你不休息一下再走啊！」
「不了。」宋柏川頓了一下，回頭看她，「我下午要去南邊談一批貨，回來之後還有幾個飯局，估計要忙半個月。」
「半個月？」林芝芝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袖口。
「嗯。我不在的時候，自己悠著點。嗓子沒好利索之前不准吃冰的，聽見沒有？」
林芝芝用力點頭：「聽見了聽見了！你放心！我肯定好好養嗓子！」
宋柏川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伸手在她亂蓬蓬的腦袋上重揉了一把，把她那些翹起來的碎發全揉得更亂了。
「快回去吧，乖點。」
說完他鑽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吉普車一個漂亮的掉頭，順著林蔭道開遠了。
回到宿舍，李曉梅、王彩霞和張燕都已經去集合了。
林芝芝把病假條拿出來看了又看，校醫院的紅章蓋得端端正正，連日期都是算好了的，她確認這病假條不是作偽的之後，就去找了輔導員。
輔導員看到病假條的時候愣了一下:「林芝芝同學，你昨天晚上去校醫院了?」
「是的老師，昨晚嗓子疼得厲害，半夜爬起來去的。」林芝芝睜著眼睛說瞎話，面不改色。
輔導員沒多想，在假條上簽了字:
「那你好好休息，這三天的訓練就不用參加了，軍訓結束前把體檢報告交上來就行。」
林芝芝拿著簽了字的假條，心裡暗暗誇了宋柏川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