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飯店一樓大堂，冷冷清清。
宋柏川在吧檯給樓上正在睡覺的曹正打了個電話，打完之後去到沙發那邊坐下，雙腿隨意敞開，夾著煙的手搭在膝蓋上。
王局和李總坐在他對面。剛才牌局散了，田志剛去了洗手間，剩下他們三個在這裡「醒酒」。
李總慢條斯理地剪著雪茄，抬頭看宋柏川：「柏川，剛才在樓上，話說得太硬了。」
宋柏川在後半程的牌局有意給他放了幾次水，態度也還不錯，讓他恍然生出了這買賣還可以再談一談的心思。
李總把剪好的雪茄遞給王局，自己又拿了一根，試探著又說一次：「九爺年紀大了，他在江城的盤子早就該散了。你死保他，最後只能跟著一起翻船。」
宋柏川抽了一口煙，吐出白霧，把菸灰彈在茶几的玻璃缸里，果然說道：
「李總，王局。我剛才在樓上沒把話說死，主要是人多眼雜。」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肘撐在膝蓋上，「我要是真的把九爺在江城的底細抖出來，明天道上就會有人買我的命。我求財，不求死。」
王局拿著雪茄，沒急著點。
「那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跟二位合作。」宋柏川坦蕩蕩地看著他們兩個，「但我不出賣九爺。這是我的底線。」
李總手上的動作停了。王局也放下了雪茄。
「柏川，這既要又要的，生意沒法做。」李總笑了起來，「你不交投名狀，我們怎麼信你？」
「回去之後，我會斬斷跟九爺的所有合作。」宋柏川彈了彈菸灰，「九爺在江城走貨到全國，現在全靠我的物流中轉線，我退出，他的盤子短期內難轉起來。」
之前陳九跟宋柏川合作的時候，把以前的合作多年物流都給斬斷了，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現在要是沒了宋柏川的線，一時半會兒也沒人願意跟他合作，一方面是怕宋柏川找他們麻煩，另一方面就算是為了賺錢想冒險，也免不了要隔岸觀火多看一會兒笑話。
李總和王局對視了一眼。
宋柏川把剩下的半截煙摁死在菸灰缸里。
「陳九的生意越做越大，是因為有我的物流托著。別人不肯跑的路，我敢跑，別人不敢拼的命，我敢拼。現在我把這條動脈切斷，他不出三個月就會方寸大亂。到時候江城的盤子空出來，李總要吃多少吃多少，我絕對不插手。」宋柏川把話說得非常直白，「這個投名狀，夠不夠誠意？」
李總搓著手指，心裡盤算。
在這個年代，倒賣批文賺的是快錢，但真要把控市場，就必須握住運輸線。
陳九之所以能做大，是因為宋柏川幫他把貨流通到了全國。，現在的市場上，沒有第二個宋柏川。只要宋柏川斷了合作，陳九的資金鍊就會立馬斷裂。
這是一個一本萬利的買賣，還不用髒了他們的手。
王局把雪茄點燃，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柏川啊，你是個通透人。」王局笑了笑，「其實上面早就有意要整頓江城那邊的風氣。你能主動退出來，這是順應政策，棄暗投明。你放心，重型鋼材的運輸指標，明天一早就能批下來給你。」
「謝謝王局。」宋柏川靠回沙發里。
「既然大家達成共識，以後就是一家人。」李總端起茶几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有什麼困難，大家一起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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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難確實有一個。」
宋柏川看著他們，
「我擺了陳九一道，等於斷了他的活路。你們也知道，陳九上面還有一個齊佬。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斷了合作，陳九緩過勁來，一定會拉我陪葬。我這往後的日子，估計不太好過。」
李總皺了下眉頭。齊佬的面子，他們也是要給幾分的，不然早就直接對陳九下手了。
「那你需要我們怎麼做？」王局敲了敲桌面，「只要不出格，我們可以保你在北市的生意不受影響。」
「不需要兩位擋箭。」宋柏川說，「我只要一個人。」
「誰？」
「田志剛。」宋柏川笑了笑。
李總和王局同時愣住。
田志剛是剛從國外回來的地產商。目前國內政策剛放開，搞房地產開發的還沒幾個。
田志剛帶著外資的身份回來，打著搞基建的旗號，對王局的政績很有幫助。
「你想跟田總合作？」李總有些摸不透宋柏川的路數，「你要是想摻和南區那塊地，這個有點麻煩。那塊地我們已經……」
「我不要地，我要他的命。」宋柏川打斷了李總的話。
空氣瞬間凝固。
大堂里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走動的動靜。
李總手一抖，雪茄的菸灰掉在褲腿上。他趕緊拍掉，盯著宋柏川。
「你瘋了？」李總壓低音量，「這是什麼年代了？在北市要一個歸國華僑的命？你真以為自己是土皇帝？」
王局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柏川，這事兒開不得玩笑。」王局沉聲說，「田志剛是帶著資金回來的，上面很多人盯著南區那個項目。你敢動他，我也保不住你！」
宋柏川沒反駁，又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嘴裡，點燃。
「王局，李總。」宋柏川叼著煙，吐出煙圈，「田志剛不是什麼歸國華僑，他那層皮包不住他早些年乾的那些髒事。他得罪過我，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你跟他有私仇，自己去解決，別拉我們下水！」李總當然知道田志剛不是歸國華僑，但也沒有跟宋柏川成共犯的道理，他煩躁地擺手，「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我給兩位讓出四成乾股。」宋柏川把底牌甩了出來。
李總剛端起涼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王局手裡夾著的雪茄也頓住了。
「我名下的物流公司，全國專線專線，還有接下來接手的所有重型運輸業務。只要是我名下的，不管賺多少，四成利潤，乾乾淨淨地送到兩位手裡。」
宋柏川把話說得明明白白，「掛靠在你們指定的集體企業名下，走正當的分紅程序，一切合法合規，沒有任何查證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