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進了一個安靜的小院,紅磚牆,大鐵門,裡面是一排排三層小樓。
宋柏川拎著她的帆布包,帶她上了二樓,掏出鑰匙開門。
屋子是兩室一廳的格局。地面上的水磨石一塵不染,客廳擺著一套老式布沙發,茶几上放著一台帶碎花罩子的電視機。
廚房裡已經有了新的鍋碗瓢盆,連調料都提前置辦好了。
林芝芝推開東邊的房間。主臥里擺著一張大雙人床,鋪著嶄新的紅格子床單。
她轉頭去推西邊的房間,手握著門把手停住了。
這間屋子沒有床,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極其寬大平整的實木桌子,上面架著一盞金屬檯燈。旁邊是一排原木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白紙、丁字尺、各種型號的鉛筆,還有全套的畫圖工具。
「這是幹嘛的?」林芝芝摸了摸那張大桌子。
宋柏川走過來,從後面把她攬進懷裡,下巴剛好擱在她頭頂上:
「你學建築,以後回家就在這間屋子畫圖。這桌子夠不夠大?」
林芝芝轉過身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用力蹭了蹭。
「宋柏川,你真好。」
長途跋涉的疲憊在此刻徹底釋放,宋柏川連著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有些頭疼。
他大掌托著她的後腦勺,低頭尋到她的唇吻了一下:「自己去玩會兒,我去洗個澡睡一覺。」
林芝芝趕緊點頭,催促他去洗澡。
衛生間裡很快傳來水聲。過了沒多久,宋柏川擦著頭髮走出來。
他下半身只穿了一條寬鬆的長褲,上半身光著,路過林芝芝的時候摸了摸她的腦袋:「一個小時叫我起來,給你做飯。」
說完,他就直接倒在主臥的紅格子床上,剛沾枕頭,呼吸就變得沉重均勻。
這半個多月,從津市到北市,到江城,算計人心,料理後患,他繃緊了每一根神經,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他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林芝芝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拿毛巾幫他擦乾頭髮,又給他蓋好薄被。
外面天色慢慢暗下來,雨停了。林芝芝捨不得喊他起床,就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清湯掛麵吃完,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床邊,托著腮幫子盯著宋柏川看。
看了一會兒,她實在扛不住困意,趴在床沿上也睡了過去。
半夜的時候,宋柏川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旁邊撈,摸到一團軟綿綿的人,順手就拽進被窩裡,牢牢鎖在懷裡繼續睡。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林芝芝被熱醒了,發現自己被宋柏川死死鉗在懷裡。他的一條大腿壓在她腿上,沉得要命。
林芝芝動了動胳膊,「啪的一聲」使勁拍了下宋柏川的胳膊:「沉死了,你給我起開!」
宋柏川睜開眼,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懶洋洋地問:「幾點了?」
「十二點啦!」林芝芝氣呼呼地推他的大腿,「你把腿拿起來沉死了!」
宋柏川低聲笑了笑,不僅沒挪腿,還故意收緊胳膊勒了她一下,才撐著胳膊坐起來,揉了一把臉,徹底恢復了精神。
「怎麼沒喊我起來?餓壞了吧。」他直接像拎小雞一樣把林芝芝拽了起來,「去洗漱,然後去買菜。」
院子後面就有一個露天菜市場。
雨後的空氣很清新,菜市場裡到處都是水窪,人聲鼎沸。賣菜的推車、挑著擔子的農戶、騎著二八大槓的人擠在一起。
林芝芝挽著宋柏川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躲避地上的泥水。
宋柏川乾脆攬住她的肩膀,半抱半護著把人往自己懷裡帶,免得被人撞到。
走到賣肉的攤位前。攤位上擺著一整扇豬肉,屠夫手裡拿著把大尖刀,正在切肉。
林芝芝指著案板上一扇排骨:「大叔,這排骨怎麼賣呀?」
屠夫看了他們一眼:「一塊二一斤,不講價!」
林芝芝立刻講價:「一塊二太貴了,剛才前面那家才一塊一毛五。你這排骨上的肉都剃得這麼幹淨,骨頭多肉少,你便宜點嘛。」
屠夫瞪著眼:「閨女,我這可是純糧食餵出來的豬。這樣吧,一塊一毛五,全給你拿走,咋樣?」
「一塊一!」林芝芝豎起一根食指。
屠夫咬了咬牙:「行!給你切!」
屠夫手起刀落,「咔咔」幾下把排骨剁成小塊,過秤裝進網兜里遞過來。
宋柏川掏出錢付了,一手拎著排骨,一手牽著林芝芝繼續往前走。
「你為了五分錢跟他費那麼多話幹什麼。」宋柏川捏捏她的手心。
「五分錢怎麼了?」林芝芝仰起臉,小聲嘀咕,「五分錢能買兩根蔥呢!宋柏川,你現在可是破產了,兜里就剩那麼點白菜錢,咱們得精打細算!以後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知不知道!」
宋柏川皺眉:「你怎麼連一根蔥多少錢都知道了?」
「學校食堂貼著單子啊,而且我還跟張燕學會怎麼在小賣部砍價了!」林芝芝笑笑。
宋柏川默了默:「……林芝芝,你這小腦袋瓜里天天就琢磨這些沒用的?」
「怎麼沒用了?」林芝芝白了他一眼:「你偷著樂去吧,我這本領剛學會就用上了,算你運氣好。」
兩人買完排骨又買了兩斤大白菜,幾個西紅柿,滿載而歸。
回到家,宋柏川把菜拎進廚房,熟練地套上圍裙。
林芝芝倚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在案板前忙活。切蔥姜蒜、焯排骨、起鍋燒油。很快,紅燒排骨霸道的香味就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林芝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湊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宋柏川,我覺得現在這樣特別好。」她把臉貼在他的背上,隔著薄薄的襯衫感受他身上的溫度。
宋柏川拿著鍋鏟翻炒了兩下,關小火蓋上鍋蓋。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她,笑著說:「看你這傻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