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五下午，系裡沒課，林芝芝跟甘菲和宿舍的幾個女孩打了個招呼，也沒提前跟宋柏川說，下午就自己坐著電車就回了家。
周末兩天，她幾乎是在書桌前度過的。
甘菲包攬了所有要抄抄寫寫的文化課作業，而林芝芝則心無旁騖地把精力投進專業繪圖里。
周日下午。林芝芝坐在西屋那張寬大的實木桌前，手裡拿著丁字尺，專注地在圖紙上勾畫。陽光穿透玻璃窗照在白紙上。
林教授布置的作業繁瑣，但林芝芝在畫圖上向來有耐心，一點點拆解著結構線條。
她學建築有些靈性，寬大的實木桌子上鋪著繪圖紙，她握著鉛筆，丁字尺與畫板碰撞出清脆的嗒嗒響。
到了周天中午，最後一條精密的建築軸測圖在筆下完美收尾。
林芝芝放下筆，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客廳的電視機正開著，正在播電視台的節目。林芝芝從房間溜達到客廳，直接歪進沙發里，找了最舒適的姿勢窩著看電視。
看了十幾分鐘，GG插播了進來，熒幕上出現了一段港台地區過來的奢侈品表類宣發畫面，金燦燦的勞力士錶盤帶著細緻的紋理，解說詞也格外高高在上。
林芝芝盯著電視畫面，看了一眼錶帶的樣式，又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腕，隨後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還沒到點做飯，宋柏川正在飯桌那邊看報紙，就聽見臥室內里立刻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翻找聲。
櫃門開開合合，鐵皮盒子的蓋子被掉在地上摔得鐺鐺響，還有衣服被翻動發出的聲音。
宋柏川幾步走到主臥門口，斜倚著門框。
林芝芝正蹲地上，把手探到床頭櫃最底下一層的抽屜里，把裡頭那個小帶有密保鎖的小木匣子摳了出來。
「你瞎折騰什麼呢？」宋柏川看著她把頭髮都弄亂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眉頭立刻緊了一下，走過去把人單手提起來拎回床上，「把鞋穿上。」
林芝芝盤腿坐在床中央，抱著上著小銅鎖的小木框，一本正經地看了看電視機的方向，又看著宋柏川：
「宋柏川，剛才電視上打GG了，我看到了。你以前給我買的這塊勞力士女士手錶，賊貴賊貴！」
各種紅色的絲絨首飾盒被她全都翻了出來，堆在床上。
林芝芝盤腿坐在床沿，一個個打開。
有金項鍊、金手鐲、不知道什麼牌子的鑲鑽手錶、翡翠耳環，還有幾顆沒有鑲嵌的裸鑽。
加上手腕上這塊表。
「你喜歡就戴著玩，貴能有多貴。」宋柏川沒當回事，隨手幫她理了理掛在腮邊的碎發。
「人家說是進口的，還得費大力氣用外匯券才能弄進咱們內地呢！」
林芝芝小臉上全是認真，把手錶拿下來，小心翼翼地拿絨布蹭了蹭表圈：
「我打算明天回學校順路的時候，帶去東城區那邊最大的幾家寄賣行和鐘錶鋪子打聽打聽。如果價錢合適，能賣個幾千甚至上一萬塊，那就全給當了！」
宋柏川剛在床邊坐下，聽見她這一連串緊密籌謀，不由得挑眉：「你要把表賣了？」
「對啊！」
林芝芝重重點頭，
「人家說居安思危，未雨綢繆。你做大生意的既然都破產了，肯定有很多隱形的外債，或者說不定哪天連這幾大千塊的流動本錢都沒了。
這一塊表去變了現，放到我那兩萬塊私房錢的小帳本里，以備咱們不時之需！」
看著林芝芝一副要把自己的首飾家底全都貢獻出來幫他渡過難關的樣，宋柏川眉心一跳。
他伸出手指，敲了一下林芝芝飽滿潔白的額頭，下手有點重，彈得林芝芝『哎喲』一聲立刻拿兩手捂住了腦門，氣鼓鼓地瞪向他。
「把你的零碎手軟首飾好好放回被窩裡去，少跟我在這兒算那一千兩千的小帳。」宋柏川捏住她的下巴。
「什麼叫算小帳，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啊！」
林芝芝打開他的手，
「我現在是在積極自救！人家別的新生在學校都在討論畢業包分配幹什麼去，我昨天晚上在被窩裡還連夜盤算了，哪怕你去天橋底下攤煎餅果子，我也得備出來個買麵粉和豆油的原始啟動錢啊！」
「行了。」宋柏川伸手按住那一堆首飾盒，「收起來，我不缺錢。就算缺錢，也輪不到你拿首飾出去換錢養我。」
林芝芝急了：「你上周在車上不是說全賠光了嗎！公司抵債了，就剩買白菜的錢了！你現在還在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不是？」
「我沒有死要面子。」
宋柏川乾脆在床邊坐下，拉過林芝芝的手捏在掌心裡，
「之前在津市的生意，我確實是交代出去了。但那只是產業，我幹了這麼長時間，還能連點積蓄都沒留下？我在銀行還有存款，另外還有一批物流的尾款已經收到了。」
林芝芝狐疑地盯著他：「真的？」
「真的，騙你幹什麼。」宋柏川親了親她額頭被自己彈紅的地方，「平時該怎麼花怎麼花，還像以前一樣，想買什麼就買，不用省。」
林芝芝心裡燃起一絲希望。
對呀，宋柏川那麼聰明，肯定狡兔三窟。
「那你現在手裡到底還有多少錢？」林芝芝湊過去，「咱們得交個底，我好重新規劃一下怎麼過日子。防患於未然嘛。」
宋柏川靠在床頭，隨口說：「現金的話，存摺上大概還有九十多萬吧。尾款全部結清還能再多一筆。」
空氣突然安靜了。
林芝芝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整個人僵在原地。
九十多萬。
九十多萬？
九十多萬！
「九、九十……多萬？！」林芝芝直接結巴了，猛地揪住宋柏川的襯衫領子，「你管九十多萬叫買白菜的錢？！」
宋柏川順著她的力道往前傾了傾，把人抱進懷裡：「買幾車白菜還是夠的。」
「你放開我！」林芝芝一把推開宋柏川，掙扎著站起來，氣得滿臉通紅。
她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平復下想要咬死他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