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安靜了零點幾秒。
「要！」
「要要要！」
「要！」
七嘴八舌的聲音瞬間炸開，時七的聲音最大，裴燼的聲音最急，寂梟雖然聲音小但頻率最快，就連凜川都跟著說了一聲「要」。
那陣仗，活像一群等著投餵的餓狼。
葉靈汐被他們這副模樣逗得不禁莞爾一笑，笑夠了才舉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別急別急，人人有份，一個一個來。」
哨兵們立刻安靜下來，但那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她掌心裡那些深褐色的小珠子。
葉靈汐把掌心裡的沉香珠子一顆一顆的分給哨兵們。
「時七，你的。」
「謝謝靈汐！」時七雙手接過，捧在掌心裡，低頭看了又看，還小心的放到鼻間輕輕嗅了嗅。
「裴燼，這顆給你。」
裴燼接過去，那張線條硬朗的臉上全是壓不住的欣喜。
「寂梟。」
「滄瀾。」
……
一顆一顆分過去，哨兵們一個個都雙手接過，那鄭重其事的模樣，仿佛接過的不是一顆普通的木頭珠子，而是什麼了不得的稀世珍寶。
葉靈汐分到最後，掌心裡還剩一顆。
她低頭看了看那顆珠子，又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圈哨兵。
所有人都拿到了珠子，除了冥洲。
他靠坐在座椅旁邊，神色平靜，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看著哨兵們一個個接過珠子時那副欣喜的樣子。
他沒有上前。
他已經拿過一整串手串了。
他以為這些珠子不會再有他的份。
卻猝不及防的對上葉靈汐投過來的目光。
「冥洲。」
她叫他的名字。
冥洲抬起頭，漆黑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疑惑。
「還有最後一顆，你要不要？」葉靈汐把掌心裡那顆珠子托起來，笑眯眯地看著他。
冥洲愣了一瞬。
他看看葉靈汐掌心裡那顆深褐色的小珠子，又看看她笑眯眯的眼睛。
「要。」他說。
他站起身，走到葉靈汐面前，伸出手。
葉靈汐把珠子放在他掌心裡。
送完了沉香珠子，她抬眸掃了一圈哨兵們，說道：「這珠子都已經穿了孔，你們可以串根細繩掛在脖子上。」
她頓了頓，想到了師父以前跟她說過的話，又補充道：「沉香木很適合貼身佩戴，可以養心安神，促進睡眠。」
哨兵們的眼睛立刻亮了。
養心安神，促進睡眠。
這不正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嗎。
時七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立刻衝到擺放物資的地方，拿來一塊銀白色惰性合金。
裴燼也反應過來了，他的能力是操控金屬，做金屬細繩這種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他雙手覆上去，銀白色的金屬在他手中仿佛化作柔軟的液體，被他拉伸、延展、扭轉，變成一根根細細的，柔軟的金屬鏈子。
哨兵們一人拿了一根，小心翼翼地把沉香珠子穿上去，然後掛在脖子上。
時七第一個掛好，低頭看著胸前那顆深褐色的小珠子，伸手摸了摸，唇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來。
其他哨兵也紛紛掛好珠子，動作出奇的一致，都是塞進領口裡，讓珠子貼著胸口皮膚。
然後一個個低頭摸著胸口的位置，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滿足和珍視。
這是靈汐閣下送給他們的禮物，叫沉香珠……
此刻的葉靈汐還並不知道，這一顆小小的木頭珠子，對這些哨兵來說意味著什麼。
在這片荒涼的、陌生的、充滿未知的星球上，在這些被聯邦放逐，被世界遺忘的哨兵心裡。
這幾顆珠子，是他們被人惦記著，被人放在心上的證明。
比什麼都珍貴。
冥洲站在人群外面，手裡捏著那顆珠子，細細看了片刻。
接過裴燼遞來的金屬線，穿過珠子的孔道，打了個結掛在脖子上。
珠子貼著胸口皮膚，和那串手串放在一起，都在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溫潤的觸感，淡淡的香氣。
他低下頭，隔著作戰服按了按胸口。
那顆珠子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和他的心跳一起，微微起伏。
他又抬起頭，看向葉靈汐。
葉靈汐正靠在座椅上，笑眯眯地看著哨兵們一個個摸著胸口的珠子傻樂的模樣。
對上冥洲投來的目光，她倏然間朝他眨了眨眼睛。
在她看來，這個眨眼睛，是打招呼的一種，就跟揮手說「嗨」差不多。
冥洲卻完全愣住了。
那一眨眼來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人在他心口輕輕彈了一下。
很輕，很短暫，短暫到只有零點幾秒的功夫，葉靈汐已經收回了目光，笑眯眯地去看其他哨兵。
可就是這零點幾秒，冥洲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一眨眼。
黑白分明的眼睛，睫毛輕輕扇動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飛進了他的心裡，在他的胸腔里撲騰，翅膀扇起一陣細碎的風，吹得他心跳都亂了節拍。
冥洲低下頭，把手按在胸口。
掌心下，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不明白這是怎麼了。
但直到很多年後，他都忘不了這一天。
忘不了晨光從舷窗灑進來，落在葉靈汐臉上，把她彎彎的眉眼染成金色的樣子。
忘不了她看向他，然後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眨眼的俏皮，像一顆種子，落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生了根，發了芽，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再也拔不掉了。
……
葉靈汐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個眨眼惹了多大的禍。
她已經收回了目光，準備做今天的正事。
她收起裝沉香木珠子的小布袋，又從背包里拿出昨天畫好的化煞符。
一共五張，昨天給焚天和灼瞳激活了兩張，還剩三張。
她把三張符在桌上排開，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圈哨兵。
「好了，珠子也分完了，咱們說正事。」
哨兵們立刻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的看過來。
葉靈汐指了指桌上那三張化煞符，問：「今天這三張符，給誰用？」
車廂里安靜了零點幾秒。
接著，所有哨兵的目光都落到了冥洲身上。
冥洲站在人群側方，身姿挺拔，半邊臉的黑色圖騰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的目光掃過一圈哨兵，緩聲道：「行，我來點三個人，凜川、碎鱗、九睚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