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邀請的話語。
葉靈汐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可以摸。
他說可以摸!!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觸上那兩隻毛茸茸的耳朵。
好軟!
好滑!
還帶著點Q彈!
和摸北極狐的腦袋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耳尖,那層薄薄的粉色像是會擴散一樣,從耳尖蔓延到整個耳廓,又從耳朵蔓延到凜川的臉頰,最後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
葉靈汐完全沒有注意到凜川的反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兩隻耳朵上。
左耳揉揉,右耳捏捏,指尖順著耳廓的弧線一路滑下來,又沿著耳根摸上去,來回反覆,樂此不疲。
凜川的身體微微繃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躲。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頭,把耳朵往她手心裡送了送,讓她摸得更順手些。
那條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尾尖捲起又鬆開,鬆開又捲起,暴露了他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其他哨兵看著這一幕,酸味已經濃到快要從車廂里溢出去……
碎鱗和九睚站在距離凜川和葉靈汐最近的位置,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情緒,羨慕。
他們的精神體都不是毛茸茸,也不可愛,怕是得不到這樣的偏寵了。
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又同時別開臉,不想再看。
冥洲站在人群最外圍,靠著車廂壁。
他的表情很平靜,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涌動。
他也在羨慕。
凜川可以大大方方地放出精神體,可以被靈汐肆意摸耳朵、摸尾巴,可以被誇「好軟」「好漂亮」。
而他呢?
他垂下眼眸,掩飾住眼底的落寞……
……
另一邊,葉靈汐終於依依不捨的把手從凜川的狐狸耳朵上挪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經一點,「我要催動化煞符了。」
凜川輕輕應了一聲:「嗯。」
他的耳朵還豎著,毛茸茸的白色耳廓上那層粉色還沒完全褪去,身後的尾巴也還垂在那裡,尾尖輕輕晃了晃,像是還沒從剛才的撫摸中回過神來。
葉靈汐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那兩隻耳朵上移開,拿起桌上的化煞符,捏在指間,另一隻手掐起指訣。
符籙被激活。
她抬手,將符籙拍在凜川額頭上。
隨之,凜川立刻感覺到,有一股清涼的,溫和的力量從符紙中湧出來,順著他的眉心滲入,一路流淌進精神圖景。
他的精神圖景,原本是一片白雪皚皚的冰原,但被濁氣經年累月的侵蝕,如今這片雪原已經被侵蝕成污濁的顏色。
冰層被侵蝕,冰川斷裂……
只有中心一小片區域還保持著完整的模樣,但也不復潔白。
那是北極狐棲息的地方。
方圓不過十米,是他的精神圖景里最後的,僅存的,還沒有被濁氣完全侵蝕的區域。
而此刻,隨著化煞符中,那股溫和的能量湧入,這片污濁的冰原的上空,開始飄雪。
潔白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中飄落。
一片,兩片,三片……
純淨且潔白的雪花飄落在龜裂的冰面上,落在斷裂的冰川上,落在污濁的積雪上……
每一片雪花飄落的時候,都能帶走一點點污穢的濁氣。
隨之凜川感覺到一種極致的舒適從精神圖景深處蔓延開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像是在烈日下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走進了一片蔭涼。
又像是在冰冷的水裡泡了太久的人,終於觸摸到了溫暖。
雪花落在污濁的積雪上,那片灰黑色便淡了一分。
雪花落在龜裂的冰面上,那道裂縫便小了一點。
極小極小的變化,但結合在一起,蔓延開來的舒適到達了極致……
一片接一片,雪花不停的飄落。
落在這片飽經摧殘的冰原上,像是在進行一場溫柔的,耐心的修復。
精神圖景之外,全地形戰車的駕駛區。
凜川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睫毛上似乎還沾著精神圖景里那場落雪的涼意,淺色的眼眸比平時更加清透,像是被什麼東西洗滌過一樣。
他沒有說話,但整個人周身的氣息都柔和了幾分。
葉靈汐看著他,彎著眉眼問:「感覺怎麼樣?」
凜川淺淺的笑了。
笑容很淡,但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樣,眉眼間那層常年籠罩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前所未有的好。」他說。
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
葉靈汐也笑了。
她抬手,將凜川額間的化煞符摘下來,熟練地折成三角形,遞到他面前。
「貼身放著,效果能持續到明天早上。」
凜川接過那張折好的符紙,指尖觸到溫熱的紙面時,微微頓了一下。
符紙還帶著葉靈汐掌心的溫度。
他將符紙握在掌心,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對上葉靈汐的目光。
「謝謝你。」他說。
葉靈汐擺擺手,笑眯眯地說:「不客氣。」
凜川握著符紙退到一旁,低頭將那張三角形符紙鄭重地放進胸口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又抬起手在胸口處按了按,確認放好了,不會掉出來,才輕輕舒出一口氣。
他身後那條蓬鬆的大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尾尖捲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是在無聲地表達某種滿足。
葉靈汐的目光從凜川身上收回來,落在碎鱗和九睚身上。
兩個哨兵站在不遠處,一個皮膚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另一個臉上的紋路像是某種水墨塗鴉,深深淺淺的黑色暈染開來,縹緲而神秘。
「你們兩個,誰先來?」葉靈汐問。
碎鱗和九睚對視一眼。
碎鱗上前一步:「我先來。」
九睚點點頭,退到一旁等著。
葉靈汐抬頭看向碎鱗,目光在他臉上那些鱗片狀的紋路上轉了一圈,例行詢問:「你的污染值多少?」
「91點。」碎鱗說。
依舊是一個很高的數值。
「精神體是什麼?」
碎鱗頓了一下,眼瞼微微低垂下去:「霸王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