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眨了眨眼。
霸王……鱷？
她腦子裡下意識浮現出霸王龍和鱷魚的合體。
可到底是霸王龍的腦袋，還是鱷魚的腦袋呢？
「放出來看看。」她說，語氣裡帶著些好奇。
碎鱗抿了抿唇，微斂的眼眸里閃過一抹黯淡。
他的精神體，不像北極狐那麼好看。
甚至，不僅不好看，反而很猙獰。
他見過太多次別人看到霸王鱷時的反應。
皺眉、後退、倒吸冷氣……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還是依照葉靈汐的意思，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
下一秒，一隻縮小了體型的霸王鱷出現在車廂里。
灰綠色的鱗片覆蓋著它粗壯的身軀，粗糙而堅硬，像是穿了一層厚重的鎧甲，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四肢粗壯，爪子鋒利如鉤，長長的尾巴拖在地上，每一次輕微的擺動都帶著危險的力道。
它微微張開嘴，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一雙豎瞳冷冷地掃視著四周，帶著與生俱來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凜冽殺機。
即便縮小了體型，它的腦袋也比葉靈汐的整個上半身還要大。
車廂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度。
碎鱗的手指在身側攥緊，指節泛白。
他不敢看葉靈汐的表情。
他怕看到厭惡，怕看到恐懼，怕看到任何讓他心碎的東西。
然而……
葉靈汐的反應卻全然不是他想的那樣。
在霸王鱷出現的瞬間，她的眼睛就瞪圓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都看到了什麼？
「天，哥斯拉！」她的聲音里全都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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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好萊塢大片裡的哥斯拉原型嗎！
說出去誰敢信，她居然真的看到了怪獸哥斯拉！
不是特效，真真的那種！
碎鱗愣住了。
「什……什麼哥斯……拉？」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葉靈汐幾乎黏在霸王鱷身上，一寸寸的打量，「哥斯拉是我們那裡最有名的怪獸之王。」
碎鱗抿著唇，怪獸，聽著就不像好話。
葉靈汐卻往前湊了一步，眼睛亮得像兩顆小太陽。
「哥斯拉維護自然平衡，專門消滅更危險的怪獸，是地球的守護者，很多人心目中的超級偶像！」
聞言，碎鱗愣了愣，剛剛還很黯淡的眼眸閃爍起一點微光。
「怪獸之王，超級……偶像？」
「對！怪獸之王，超級偶像。」葉靈汐用力點頭，「而且哥斯拉的造型特別帥，那個背鰭，那個尾巴，那個眼神，往那兒一站就是王者氣場，就跟你的霸王鱷一樣！」
碎鱗已經愣在當場。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聲音。
靈汐閣下說他的霸王鱷有……王者氣場……
聲音落下，葉靈汐又往前湊了一步，仰起頭，對上霸王鱷那雙冰冷的豎瞳。
縮小了體型的霸王鱷，依舊比她高出了一個頭還多。
它低著頭，豎瞳里映出葉靈汐的影子。
嚮導閣下剛剛說它有王者氣場呢！
它努力想讓自己的模樣看起來溫和一些，它也想討嚮導閣下的歡心，它努力睜圓眼睛讓自己的模樣萌一些，甚至咧開嘴想露出個像北極狐一樣的笑容。
然而……
它咧開嘴，露出的是更多的尖銳的獠牙……
瞪圓的眼睛，也讓它的模樣顯得越發冰冷兇悍。
一直注意著這邊動靜的九睚已經別開眼睛。
真的沒眼看，這到底是在討嚮導歡心呢，還是在嚇唬嚮導……
碎鱗也沮喪的低下頭。
卻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到，從霸王鱷那邊傳來的，輕柔的觸摸！
他愕然抬眸，在他的視野中，靈汐閣下踮著腳尖，手指輕輕觸上霸王鱷的臉頰……
葉靈汐的指尖輕輕觸上霸王鱷的側臉，那是她在不跳起來的情況下，能夠到的最高的地方。
霸王鱷的側臉上覆蓋著灰綠色的鱗片，粗糙，堅硬，凹凸不平，和北極狐那種柔軟蓬鬆的觸感完全是兩個極端。
但葉靈汐的眼睛很亮。
「哇哦。」她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手指順著鱗片的紋路摸索。
「好酷。」
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她摸到怪獸哥斯拉了！
真的哥斯拉，不是電影特效！
這鱗片的質感，太絕了！
像鎧甲一樣，可以想像這隻怪獸的防禦力有多強。
而且這麼大的體格子，估計力量也不會差。
真的是坦克一樣的存在了。
而且還是水陸兩棲的坦克，戰爭機器……
在葉靈汐兀自驚嘆的時候，霸王鱷的豎瞳微微放大了。
它的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尾巴尖卻開始輕輕晃動，發出極輕微的，和它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小心翼翼的沙沙聲。
碎鱗站在旁邊，看著葉靈汐摸他的精神體摸得兩眼放光的樣子，整個人像是被泡進了溫泉里。
真好，他這麼猙獰可怖的精神體，靈汐閣下都沒有厭惡。
想來九睚的精神體，應該也不會被厭惡。
他朝九睚投過去一個眼神，九睚也在看他。
他對九睚眨了眨眼，示意他安心。
他們似乎真的遇到了一個很好的嚮導。
不會因為他們的精神體不可愛，不漂亮，就冷眼相待，甚至動輒打罵加身……
收回目光，他半眯起眼睛，感受著從精神體那邊傳來的輕柔觸感。
從四肢百骸深處湧上來的暖意，一點一點地融化了他心裡那層結了不知多久的冰。
葉靈汐的手順著鱗片的紋路，從霸王鱷的側臉一路摸索到霸王鱷的前爪。
她攥過霸王鱷尖銳的利爪，又摸了摸它粗糙的爪蹼，還跟霸王鱷握了握手。
這才心滿意足的鬆開手，看向一旁的碎鱗。
「好了，跟你的精神體打過招呼了，我要催動化煞符了，你準備好了嗎？」
碎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嗯，準備好了。」
葉靈汐從桌上拿起一張化煞符，捏在指間，另一隻手掐起指訣。
符籙被激活。
她抬手將符籙拍在碎鱗的額頭上。
碎鱗下意識閉上眼睛。
下一刻他就感覺到，一股清涼又溫和的能量從符紙中湧出來，順著眉心滲入，一路流淌進他的精神圖景。
他的精神圖景，是一片廣袤的沼澤。
灰綠色的水面常年被濁氣籠罩，像是一鍋煮了太久的、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污濁的濃湯。
水面上漂浮著枯枝敗葉，水下是深不見底的泥沼。
而此刻，那股清涼的力量湧入，像是有一陣清風吹過這片死寂的沼澤。
水面泛起細碎的波紋，濁氣被一點一點地吹散，露出下面深色的、帶著生機的水面。
枯枝敗葉被推到岸邊，水面變得清澈了一些。
雖然只是一些，但對於這片被濁氣侵蝕了太久的沼澤來說，已經是久違的甘霖。
碎鱗緩緩睜開眼睛，立刻對上葉靈汐笑盈盈的眸。
「感覺怎麼樣？」葉靈汐問。
「精神圖景輕鬆很多，感覺……特別好。」碎鱗說。
葉靈汐伸手揭下他額頭上的符紙，熟練地折成三角形，遞過去。
「貼身放著。」
碎鱗接過符紙，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小小的三角形，無比珍視的握在掌心裡。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著葉靈汐。
「謝謝你。」
葉靈汐擺擺手，笑著說了句不客氣，然後把目光轉向最後一個還沒拿到符的哨兵。
九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