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像是水聲。
像是什麼更粘稠的東西在緩緩流淌的聲音。
葉靈汐蹙著眉，循著聲音往前走。
穿過一片枯死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她來到了一片稍開闊的地帶。
前方不遠處，是一條河流。
可此刻，河床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一片濃稠的，漆黑如墨的液體。
葉靈汐的瞳孔微微收縮。
感受著周遭熟悉的，越來越陰冷的氣息……
她認出來了，這條河床里流淌的，是幾乎液化的濁氣！
在九睚的精神圖景里，濁氣分布的比較鬆散，隱藏在一座座墳冢里。
而這裡，裴燼精神圖景里的濁氣，集中在一處，匯聚成了一條濁黑的河流，已經濃稠到了液化的程度。
在她前方，漆黑的濁氣河流翻湧的聲音越來越響。
河床里那些液化的濁氣像是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開始劇烈的翻湧起來。
一團團的濁氣，從河床的底部往上涌，像是被煮沸了一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每一個氣泡破裂的時候，都會釋放出一股濃烈的，腐朽的氣息。
然後，河床中液態的濁氣開始凝聚。
一團一團的聚攏、壓縮、成型。
漸漸的凝聚成一隻老虎的模樣。
一隻漆黑的，扭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粗暴地糅合在一起的老虎。
漆黑扭曲的老虎掙脫河床的束縛，爬上河灘，四肢不太協調地朝她撲過來。
看著很威武，很恐怖，很扭曲，很有氣勢，但是……
才爬上河床，這隻濁氣老虎就前腿絆後腿摔了一跤……
葉靈汐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但她沒有大意。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依照她在九睚的精神圖景里積累的經驗，這濁氣化形而成的東西，會隨著時間推移，動作越來越嫻熟，攻擊力也會有所提升。
但她也不懼。
在進入裴燼精神圖景之前，她就做好了打怪升級的準備。
干回老本行，驅邪化煞，她熟。
她不慌不忙地抬手，十指交叉，掌心相對。
體內的靈力開始流轉，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一路向上，匯聚到掌心。
手印飛快的變換。
「臨！」
一聲叱喝，在腐朽的叢林裡格外清晰。
九字真言的第一個字，攜裹著靈力，化作一道金光，朝那隻歪歪扭扭的濁氣老虎襲去。
金光正中目標。
歪歪扭扭的老虎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就在原地炸開了。
「嘭……」
一聲悶響，像是氣球被戳破的聲音。
炸開的濁氣在半空中翻滾了幾下，被金光淨化、湮滅，化作無數細碎的黑色碎片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而就在濁氣老虎消失的地方，一顆亮晶晶的東西掉落在地上。
瑩白色的，亮晶晶的。
葉靈汐的面上立刻露出喜色。
是靈晶！
果然又掉落靈晶了！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觸上那顆瑩白色的結晶。
下一瞬，靈晶化作一道極其精純的靈力，順著指尖鑽入她的身體。
溫熱的感覺從指尖開始蔓延，順著經脈一路向上，湧入丹田。
丹田裡，兩滴靈液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開始吸收、壓縮、凝聚。
葉靈汐保持著蹲姿，細細感受著丹田裡的變化。
靈力在穩步增長，距離第三滴液態的靈力凝聚只差一線。
這速度，是她打坐吐納拍馬難極的。
漆黑的河流中，濁氣翻湧得更加劇烈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攪動了一樣，整個河面都在沸騰。
葉靈汐往後退了兩步，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河面。
河中央的位置，又有濁氣開始凝聚，化形。
而且，數量似乎還不止一隻。
葉靈汐靜靜的看著，唇角甚至還輕輕的揚了揚。
多來點好啊，誰會嫌靈晶多呢。
這條河，在她眼裡已經不是濁氣河流了，是一條流淌著靈晶的寶藏。
漆黑的河面，翻湧的越來越劇烈。
兩團漆黑的濁氣從河底冒出來，緩緩的聚攏、壓縮、成型。
片刻之後，兩隻漆黑的老虎從河床中站了起來。
它們掙脫河床的束縛，一步一步爬上河岸。
葉靈汐眯起眼睛觀察了一陣。
能明顯看出來，這兩隻濁氣老虎的動作，比剛才那一隻要流暢許多。
沒有再出現前腳絆後腳的情況，體型也更大。
兩隻老虎氣勢洶洶地朝她衝過來。
葉靈汐剛剛吸收了靈晶，狀態正是最好的時候。
看著撲過來的兩隻濁氣老虎，她輕輕揚了下唇角。
比剛才那隻強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她不慌不忙的抬手結印。
隨著手印變換，靈力在指尖流轉，金光在掌心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兵！」
九字真言的第二個字從她唇間溢出。
這一次不是一道金光，而是一道金色的弧光，從她掌心橫掃而出，呈扇形向前方擴散。
金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在震顫。
兩道濁氣老虎衝到半路，被金光掃中。
沒有任何懸念。
它們甚至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身體就開始崩解。
從頭部開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一道接一道的裂痕出現在它們身上，蔓延、擴散、交織。
「嘭」的一聲……
兩隻老虎同時炸開，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
碎片在飄落的過程中被金光淨化，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中，再也找不到任何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而在兩隻濁氣老虎炸開的地方，地面上掉落的兩顆瑩白色的靈晶格外醒目。
葉靈汐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快步走過去，彎腰撿起兩顆靈晶。
靈晶落入掌心的瞬間，兩道精純的靈力同時湧入她的身體。
溫熱的感覺從手掌蔓延開來，順著經脈一路向上，一起湧入丹田。
丹田裡，那兩滴靈液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
新湧入的靈力被它們瘋狂地吸收、壓縮、凝聚。
葉靈汐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著丹田裡的變化。
靈力在穩步增長，隨著丹田一陣震顫，第三滴液化的靈氣終於凝聚出來。
哨兵的精神圖景，果然是她的修煉寶地，也是她的福地。
若是正常修煉，達到現在的程度，她得花多久？
三個月，半年，或者是更久？
葉靈汐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條濁黑的河流上。
河面還在翻湧。
更多的濁氣正在凝聚。
她興奮地搓了搓手，眼睛裡全是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