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圖景之外，血月下，篝火旁。
葉靈汐和裴燼兩人相對而坐，都閉著眼睛，葉靈汐的一根手指，還輕輕觸在裴燼的額頭上。
橘紅色的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草地上，交疊在一起，安靜而和諧。
她正在給裴燼梳理精神圖景。
其餘的11個哨兵，目光全都落在兩人身上。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會驚擾到他們。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偶爾濺起，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細小的弧線，然後熄滅。
冥洲坐在距離葉靈汐最近的地方，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葉靈汐的臉。
他在確認她的狀態。
女孩的呼吸很平穩，臉色如常，沒有任何受傷或者痛苦的跡象。
眼珠也沒有快速轉動，說明她沒有在裴燼的精神圖景里，遇到無法處理的情況。
一切都很好。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一分一秒地熬。
雖然葉靈汐說過，能確保自身的安全。
但高污染哨兵的精神圖景，真的太危險了。
很多危險，都是無法預知的。
而且，這是他無法插手分毫的戰場……
這才是讓他最煎熬的地方。
他無法想像，若是她發生危險，他該怎麼辦，又能怎麼辦……
根本不敢去想。
好在，從精神梳理開始到現在，葉靈汐沒有出現任何危險的症狀。
她一直很平靜。
平靜得就像睡著了一樣。
就在所有人都在心裡默默祈禱一切順利的時候，一道壓得極低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們快看，裴燼臉上的畸變紋路……在變淡！」
是九睚的聲音。
他坐在篝火另一側，中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著裴燼的臉。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裴燼臉上。
血月和篝火的幽光交織在一起，將裴燼的半張臉映照的明明滅滅。
在裴燼的右邊臉頰上，有一條橙黑交雜的畸變紋路，從臉頰一直蔓延到額角，像是突兀的將一塊虎皮縫在了臉上。
其實不算難看，反而給整個人增添了一抹野性。
但這樣的紋路在哨兵身上，是高污染和畸變的徵兆。
而此刻，這條紋路正在變淡。
從額角的位置開始，一點一點的往下淡化。
橙色的紋路褪成了淺橙色，又從淺橙色褪成了淡黃色，然後越來越淡，越來越淺……
最後，徹底消失。
露出下面本來的皮膚顏色。
篝火旁死寂了一瞬。
變化並沒有就此停止。
「他額頭上，又一條紋路開始變淡了。」焚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都壓不住的震驚。
不止焚天，其他人也看到了。
他們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裴燼的臉。
確實，又一條畸變紋路在變淡。
在裴燼一側的額頭上，一條蜿蜒的不規則的橙黑色紋路，也在變淡。
從靠近髮際線的位置開始，向下蔓延，一點一點的褪色。
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畫，顏色在緩緩暈開、消散。
兩條畸變紋路的淡化，仿佛拉開了一個序幕。
很快，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越來越多的紋路開始變淡。
從額頭，到鼻樑，再到臉頰……
那些毫無規則的，將裴燼的臉覆蓋了大半的橙黑色紋路，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點一點的褪去。
露出本來的膚色。
乾淨、光潔、沒有任何痕跡。
當最後一條紋路從裴燼的下頜處消失的時候，整個篝火旁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所有哨兵都驚呆在原地。
時七的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寂梟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裴燼那張乾乾淨淨的臉。
焚天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
凜川謫仙一樣的臉上，都露出了難掩的震撼。
其實，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看到葉靈汐給哨兵梳理精神圖景了，也不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高污染哨兵臉上的畸變紋路消退。
但那股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震撼，依舊無法遏制……
冥洲依舊坐在距離葉靈汐最近的位置，保持著最開始的姿勢，一動也未動過。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將他半邊臉上的黑色圖騰照得格外清晰。
他靜靜的看著裴燼那張已經沒有任何畸變痕跡的臉，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
片刻後他的目光轉向葉靈汐。
他也同樣被深深的震撼著，同樣的事情，九睚那一次還可以說是巧合。
現在，裴燼臉上的畸變紋路也全都褪下去了。
所以，葉靈汐是真的可以給高污染哨兵梳理精神圖景。
也有實力在高污染哨兵的精神圖景里，保護好自身的安全。
看著葉靈汐沒有受傷，沒有一點異常的樣子，男人緊繃的身體，終於稍稍松下了些許。
……
裴燼的精神圖景里。
葉靈汐已經記不清她淨化多少個濁氣化形而成的老虎，又吸收了多少顆靈晶。
十多個，或者二十多個？
她沒數過。
但這會兒，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的丹田裡，已經匯聚了9滴液化的靈氣。
此刻，這九滴液化的靈氣懸浮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像九顆微縮的星辰，彼此呼應，交相輝映。
她體內的靈力儲量比之前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她有預感，等到第十滴液化靈氣凝聚出來的時候，她的實力肯定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可惜，她又遇到瓶頸了。
她能感覺到，丹田裡靈氣的量其實已經足夠凝聚出第十滴靈液，但就是差那麼一點點，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膜，將她和那個境界隔開了。
恍惚間，她又想起了師父說過的話。
修行乃逆天之舉，突破一個境界之前，必然有壁障阻隔。
這個壁障，就是修行人口中的瓶頸。
她也不著急。
如今這樣的修煉速度，其實已經快得離譜了。
多花些時間來沉澱沉澱，沒什麼壞處。
而且現在，她又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來自精神層面的疲憊。
跟上次在九睚的精神圖景里一樣，身體裡的靈力還很充盈，但精神已經開始發飄，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沒睡，腦子轉得越來越慢。
到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