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抬起頭，看向那條濁黑的河流。
河面上，又有濁氣在凝聚。
一團團漆黑的濃稠液體從河底翻湧上來，聚攏、壓縮，正在成型。
欲速則不達，今天差不多了。
下次再來。
她深呼吸著，在那團濁氣即將凝聚成形的最後一刻，在心中默念了一聲：退出去。
下一刻，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模糊，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拉上了一層紗簾，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而遙遠。
最後，一切歸於黑暗。
……
篝火旁，葉靈汐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直盯著她的冥洲第一個察覺到這個細微的變化，他坐直了身體，漆黑的眼眸緊緊鎖著她的臉。
其他哨兵看到冥洲的動作，也都屏住了呼吸，擔憂又灼熱的目光落到葉靈汐身上。
葉靈汐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慢慢聚焦。
入眼是跳躍的篝火，血色的月光，還有一圈圍著她的，滿臉緊張的哨兵。
她收回輕輕觸在裴燼額頭上的手指，那股從指尖傳遞過去的若有若無的精神力也隨之斷開。
就在她收回手指的同一刻，裴燼的眼睫也動了。
他睜開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對上了葉靈汐的目光。
男人的目光從迷茫到清醒，又從清醒變成拘謹。
葉靈汐看著他那副稍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她問，聲音很輕柔。
裴燼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澀澀的。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感覺……特別輕鬆。」橘紅色的火苗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動。
「精神圖景輕鬆了很多，一直在侵蝕精神圖景的濁氣，散去了很多。」
甚至他還隱隱感覺到，他停滯了許久的實力，隱隱有鬆動的趨勢。
但他沒說，因為不太確定。
他抬起頭，對上葉靈汐的目光，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靈汐。」
「不用客氣。」葉靈汐笑盈盈的開口。
她在他的精神圖景里打怪收取靈晶，同時也能幫助他把污染值降低下去。
互利互惠，沒什麼比這種雙贏的局面更好了。
旁邊看著這一幕的哨兵們已經羨慕的眼睛發綠。
「裴燼，你知道嗎，你臉上的畸變紋路，全都消退下去了。」時七酸溜溜的聲音傳來，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羨慕嫉妒。
聞言，裴燼愣住了。
他下意識抬手摸上自己的臉。
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他的動作頓了頓。
光滑的，沒有再觸摸到類似獸皮的紋路。
他摸過額頭，又摸過臉頰，下頜……
果然，一條都沒有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飛快地低頭操作個人終端，調出自拍功能。
虛擬光幕彈出，裡面映出一張線條分明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臉上看不到任何畸變紋路的痕跡。
裴燼盯著光幕里那張臉看了好幾秒，唇角才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真的……沒了。」他的聲音有點飄，他都快記不清本來的模樣了。
就還……挺順眼，挺帥氣……
「看看你的污染值。」冥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裴燼回過神，手指在個人終端上劃拉了兩下，調出實時污染值數據。
【裴燼，實時污染值65點。】
虛擬光幕彈出來的那一刻，篝火旁安靜得落針可聞。
空氣在這一剎，都仿佛凝固了。
從90點，降到65點！
足足降低了25點！
比九睚降得還多！
死寂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抽氣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嘶……」
「天，降低了25點！」
低低的，壓抑又克制的驚呼聲，在篝火邊響起。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震驚到了。
從90點降到65點，一次精神梳理。
這簡直……顛覆他們的認知。
可它就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他們眼前，發生在他們並肩作戰了多年的戰友身上。
葉靈汐也被這個數字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畢竟她在裴燼的精神圖景中，打了那麼多怪呢。
應該是因為她的實力提升了，打怪的數量也比在九睚的精神圖景里多了一些。
等她的實力繼續變強，一次梳理能給他們降低的污染值數量也會更多。
當然咯，她自己吸收的靈晶數量自然也會更多。
穩穩的，雙贏！
今日份的修煉計劃完成，眼看著時間已經不早。
葉靈汐也感覺到來自精神層面的疲憊一陣陣襲來。
她有點想回休息室休息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扭頭看向旁邊的冥洲。
男人一直看著她。
從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她。
此刻，兩人四目相對。
葉靈汐什麼都沒說，只是眨了眨眼，眼睫撲閃了兩下。
冥洲卻仿佛讀懂了她的目光。
「我扶你回去休息？」聲音很輕，帶著徵詢的意味。
葉靈汐的唇角輕輕揚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一隻手朝他伸了過去。
很自然的依賴。
她的本意是讓冥洲握住她的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她挽著他的胳膊，掛一部分重量在他身上，自己走回全地形戰車。
她是真的感覺挺累的，又累又乏，懶洋洋的，想讓人拉一把。
男人也確實握住了她伸過去的手，卻並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拉她起來。
反而……
他起身，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輕輕鬆鬆的將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身體驟然騰空，她被驚了一下，雙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
冥洲低頭看她，漆黑的眸子裡映著篝火的光，「你累了，我抱你回去。」
葉靈汐怔愣了一瞬，眨了眨眼，隨即就失笑開來。
她確實很累了，被這樣抱著回去，感覺似乎也不賴……
男人的步伐很穩，抱著她爬上舷梯，穿過車廂走廊，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葉靈汐靠在他懷裡，腦袋擱在他肩窩的位置，能感覺到男人脖頸間的溫度，還有一股獨屬於男人的乾淨清冽的氣息。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休息室的門被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