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星光穹頂還開著，血色的月光透過透明的艙壁灑進來，給這片狹小的空間籠上一層朦朧的紅。
冥洲走到床邊，彎腰，將她輕輕放到床上。
男人的動作很慢。
先讓她的後背貼上柔軟的床墊，然後抽出手臂，最後托著她後腦的手也緩緩撤離，將她的頭穩穩地放在枕頭上。
每一個步驟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到不敢用力的東西。
葉靈汐躺進柔軟的床鋪里，舒服得眯了眯眼。
但她沒有立刻閉上眼睡覺。
她抬起頭，看向冥洲。
男人正站在床邊，微垂著眼眸。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他半邊臉上，襯得那雙漆黑的眼眸格外深邃。
他目光溫柔地看著她，然後俯下身子。
葉靈汐感覺到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很輕，帶著微微的溫度，從額頭一直暖到心裡。
「是不是很累？」他問，聲音很低，「要現在休息嗎？」
葉靈汐看著他，唇角慢慢彎起來。
她眨了眨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困意還在，但已經多了一些別的什麼。
「或者，」她拖長了聲音，魅惑的看著他，「你有什麼其他安排？」
冥洲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想哪裡去了。」
他看著女孩那副狡黠的模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有東西想送給你。」他說，聲音依舊很輕，「如果你很累的話，我可以等你睡醒再送。」
「你都這麼說了，我哪還能睡得著。」葉靈汐從床上坐起來一些，背靠著軟枕，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先看你送的東西。」
冥洲看著她那副期待的模樣，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
「好。」他說，「等我一下。」
他轉身離開了片刻，半分鐘後再次回到休息室里。
男人手裡托著一套跟他身上同樣款式的作戰服，深色的面料在星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摺疊整齊的作戰服最上方，還放著一個精緻的金屬盒子，
葉靈汐的目光立刻被那個金屬盒子吸引了。
冥洲彎了彎唇角，他首先遞上那套作戰服，語聲溫和的說道：「這是我的作戰服，新的，給你換洗用。」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先將就穿。」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葉靈汐就身上那一套衣服，沒有其他換洗的衣服可穿。
估計其他哨兵也發現了。
可在這顆荒星上，他們根本沒辦法給她弄來其他的適合嚮導的衣服。
「你先暫且穿著，」冥洲斟酌著措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等到了極北之地的臨時駐地，我看看能不能給你弄來一些適合嚮導的衣服。」
葉靈汐接過作戰服。
深色的衣服，面料是她從沒有見過的材質，摸起來很舒服。
而且，能被稱為作戰服，必然有一定的防護性，應該是星際時代的某種高科技面料。
「謝謝，」她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冥洲，「我很喜歡。」
大概是生活環境使然，在穿著方面，她更講究舒適性和功能性，在外觀上反而沒有那麼多的追求。
冥洲看著她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只覺得心口的某處地方，柔軟的幾乎要塌陷下去。
「不用謝。」
他收斂了一下表情，才將手裡銀白色的金屬盒子遞了過去。
葉靈汐的目光立刻被盒子吸引住了。
她接過盒子，盒子不大，比她的巴掌略小一圈，銀白色的外殼光滑如鏡，邊角處刻著她看不懂的花紋，沒有鎖扣，也沒有接縫，渾然一體，像一塊完整的金屬。
「這是？」
「這是我和裴燼、還有時七他們幾個，用這裡現有的材料給你做的個人終端。」
他說著，伸出手，指尖輕輕在盒子表面點了一下。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盒子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縫，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裡面的，小巧精緻的，手環狀的銀白色終端。
「這顆星球太偏遠，連不上星網，暫時沒辦法給你註冊身份。」冥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
「不過不影響使用，這個個人終端綁定了我的個人終端，我的個人終端里存儲的信息資料，你都可以搜索翻閱。」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語氣很認真：「還有我的所有個人資產，都對你開放了全部權限，如果有機會離開這顆荒星，你可以隨意支配我的資產。」
葉靈汐正埋頭研究那個手環終端，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下意識頓住。
她愕然抬頭，睜大眼睛看著冥洲，「你的所有個人資產，我隨意……支配？」
「嗯。」冥洲點頭，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但是，得等到離開這顆荒星。」他又微微低下了頭。
因為，在這顆荒星上，任何財富和資產都是沒有意義的。
葉靈汐只怔愣了很短的時間，就露出了笑容。
她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依舊覺得很暖心。
在她穿來時的地方，能上交工資卡的男朋友，都是好男朋友。
她現在大抵就是把冥洲當成了男朋友一樣的角色。
只是，他們大約是走不到最後的……
她放不下那座小小的道觀，和守在道觀里的師父。
只要有一點可能，她都會選擇回到那座道觀里……
短暫的黯然後，她抽回思緒，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這可是你說的嗷，那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的財產都揮霍光了，你可別心疼。」
冥洲抬眸，對著女孩溢滿笑意的眼眸，他也笑了，「嗯，不心疼。」
……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葉靈汐終究是累了。
精神層面的疲憊不是靈力能彌補的，從裴燼的精神圖景里出來之後，她就一直覺得腦子發飄，像是被掏空了什麼。
冥洲幫她綁定了個人終端，又手把手教了她基本操作。
男人很有耐心，溫聲輕哄、
葉靈汐靠在枕頭上，半睜著眼睛看他操作虛擬屏幕，看著看著，眼皮就開始打架。
「……好了。」冥洲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設置都完成了，你可以用語音控制終端，也可以點擊操作。」
葉靈汐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睛已經閉上。
她太困了，困到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冥洲今晚會睡在哪裡，只是本能地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微微凹陷了一下，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她想睜開眼，但眼皮太重了，像灌了鉛一樣。
算了，不睜了。
反正那個氣息她很熟悉。
乾淨清冽的，讓她很舒服的氣味包裹著她。
葉靈汐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