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他在隊伍中存在感不強,不是最會戰鬥的那個,也不是最能說的那個,更不是最出風頭的那個。
他以為,會需要他自我介紹一下,靈汐閣下才會想起他的名字。
卻沒想到,靈汐閣下居然記得他的名字。
「到!」
嘯澤立正站好,鏗鏘的應了一聲。
葉靈汐被他的反應弄得怔了怔,隨即失笑了一瞬。
很淺的笑容,只是唇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的冷意被那一點弧度融化了幾分,但很快又收斂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例行詢問:「你的污染值多少。」
「89點。」嘯澤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葉靈汐點點頭,斟酌了片刻,她還是問道:「精神體是什麼?」
其實她現在沒什麼心情跟哨兵的精神體逗樂。
但想到之前給其他哨兵梳理精神圖景的時候,都看過他們的精神體。若是到了嘯澤這裡,連問都不問,怕他會多想。
果然。
提到精神體,嘯澤的神色微微頓了頓。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猶豫什麼。
其實他的精神體挺可愛的,應該是屬於比較受嚮導歡迎的那一掛。
毛茸茸的,白白軟軟,眼睛還又大又圓。
可……
也只剩下可愛這個優點了。
至於威猛、戰鬥力強這些……
一言難盡。
嘯澤的手指在身側輕輕蜷縮了一下。
他的精神體還處在幼生期,十二個哨兵里,獨他一個精神體還沒成年,而且還有點畸形……
總之,跟其他哨兵的強戰鬥力的精神體相比,弱勢了不止一籌。
「我的精神體,是幼生期的,有些畸形的雪豹。」
聲音落下的同時,他也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
對比其他哨兵的,高大威猛的精神體,一隻格外迷你的小獸出現在葉靈汐腳邊。
葉靈汐看著腳邊的小獸,愣了愣。
比道觀里的土狗還小一圈。
但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的,縮在地上像一團剛出爐的棉花糖。
兩隻淺茶色的眼睛在毛茸茸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大,圓溜溜,濕漉漉,帶著一種幼崽特有的,不諳世事的懵懂。
非常萌,非常可愛!
跟她預想中的「畸形的雪豹」完全不一樣。
葉靈汐低頭看著那隻小獸,小獸也抬頭看著她。
它歪了歪腦袋,淺茶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
「咪嗚。」
它叫了一聲。
細細軟軟的聲音,像小貓一樣。
葉靈汐:「……」
儘管情緒不佳,她依舊沒忍住。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彎腰,伸手,將那隻小獸從地上撈了起來,放在腿上。
小獸的身體很輕,毛茸茸的一團,窩在她膝蓋上,溫熱又柔軟。
葉靈汐低下頭,繼續細細的打量著它。
圓圓的腦袋,大大的眼睛,粉嫩的小鼻子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嗅她身上的氣味。
耳朵是三角形的,立在腦袋兩側,偶爾轉動一下,捕捉周圍的聲音。
最讓葉靈汐驚奇的是,小獸額頭的兩側,鼓起了兩個小包包。
對稱的,一邊一個,圓潤的、肉肉的凸起。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上其中一個小包包。
Q彈的。
她戳了戳,又揉了揉。
小獸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有躲,反而往她手心裡拱了拱,喉嚨里發出細細的、舒服的呼嚕聲。
而不遠處,嘯澤的身體早已繃緊。
感受著從精神體那邊傳來的,輕柔的觸感,他連呼吸都緊了緊,不敢發出任何一絲多餘的動靜。
卻在這時,他聽到葉靈汐輕輕軟軟的聲音傳來。
「你精神體額頭上的這兩個包是怎麼回事,被你敲腫的?」
嘯澤立刻搖頭:「不是,這兩個包一直都有,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葉靈汐抱著小獸湊近些細看,又抬手,對準一個包包,稍稍用了些力氣按了按。
「會疼嗎?」她問。
「咪嗚。」小獸叫了一聲,淺茶色的眼睛眨巴了兩下,濕漉漉的,看不出是疼還是不疼。
葉靈汐聽不懂獸語,抬頭看向嘯澤。
嘯澤的面色微微泛紅,從耳尖一直蔓延到顴骨,連那些淺青色的畸變紋路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啞:「不疼。」
得知不會疼,葉靈汐又多用了些力氣,兩個小包包的Q彈底下是硬硬的,底下好像有骨頭。
不覺間,她想到了角。
這兩個小包包,會不會是還沒有長成的獸角?
而且這小東西一看就是幼生期,可雪豹即便成年了,也不會長角的吧?
不知不覺間,葉靈汐思緒就發散了出去,白色的,毛茸茸的,長角的,幼生期還這麼萌這麼漂亮的……
神獸白澤?
念頭一旦發散開來,就怎麼都收不住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獸,小獸也仰頭看著她。
那雙淺茶色的眼睛圓溜溜的,裡面映出她的影子,懵懵懂懂的,像是在問「你在看什麼」。
葉靈汐彎了彎唇角,抬起手,輕輕覆上小獸的腦袋。
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一路向上,流過手臂,又順著掌心度入到小獸的身體裡。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只是下意識覺得,渡一點靈力過去,對這小東西應該是有好處的。
她的手輕輕按在小獸的頭頂,一邊度著靈氣,一邊在口中念念有詞:「仙人撫我頂,角角快快長。」
輕輕軟軟的聲音,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認真的許願。
靈力還在緩緩的,持續的從小獸的頭頂滲進去,順著它的骨骼、血脈,一點點的流淌到它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不遠處,嘯澤早已僵直在當場。
他清晰的感覺到從精神體那邊傳來的感覺,一股溫和而純淨的能量,正從葉靈汐的手掌里湧出來,度入到他精神體的身體裡。
嘯澤的呼吸都凝滯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身側的衣料,指節泛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他的精神體從誕生的那天起就一直處在幼生期。
聯邦的檢測中心查過,能用的藥都用過,能試的方法也都試過。
沒用,它就是長不大。
所有人都說,可能就這樣了。
嘯澤自己都快接受了。
可現在,他突然有了些不一樣的感覺。
他清晰的感覺到,精神體額頭上的那兩個小小的包包,突然變得灼熱起來。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層薄薄的皮肉底下甦醒,正在用力的……往外頂。
不止額頭。
他還感覺到,精神體的每一根骨骼,都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的灼熱感。
從脊背到四肢,從顱骨到尾椎,每一寸骨骼都在發燙,都在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