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輕輕搭在嘯澤眉心的手指。
車廂里靜了一瞬。
時七握著個人終端，銀色的睫毛撲閃，眼睫中閃過一抹疑惑。
是精神梳理出了什麼問題了嗎，靈汐怎麼這個時候就睜開了眼？
對面，嘯澤也緩緩睜開眼睛。
淺茶色的眸子裡還帶著一絲剛剛醒來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然後對上了一車廂，十多個哨兵微微困惑的臉。
「怎麼了嗎？」他問，聲音有些啞。
沒人回答他。
葉靈汐抬起頭，對上嘯澤那雙還帶著茫然的淺茶色眼眸，又看了看周圍面色茫然又有些擔憂的哨兵們。
最後，目光又落回嘯澤身上。
她柔和了面色，說道：「嘯澤，我只給你淨化了一部分濁氣。」
頓了頓，她的目光從嘯澤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哨兵。
「今天早晨卜的那一卦，你們都知道了，大凶，前路有險。
我不確定路上會遇到什麼，所以想把精力勻一勻。
我打算今天多給幾個人梳理精神圖景，這樣大家的污染值都能降下來一些，萬一真的遇到什麼意外，你們每個人也都能保持一個比較好的狀態。」
她說得很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反而讓車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時七的嘴巴慢慢合上了。
他懂了。
裴燼的喉結又滾了一下，這次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胸腔里湧上來的熱意。
所有人都明白過來，為什麼嘯澤只有半張臉上的畸變紋路消失。
再看向葉靈汐的目光，也都多了一些敬重。
不是精神梳理出了什麼問題。
是她把一份完整的梳理拆成了幾份，把省下來的精力分給了更多的人。
凜川從副駕駛座探出半張臉，淺色的眼眸里映出葉靈汐那張平靜的臉，嘴唇抿了抿，什麼都沒說，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變了。
冥洲坐在距離葉靈汐最近的地方，漆黑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彎了彎。
果然，他們選擇追隨的人……
她從來都不是只想著自己。
嘯澤也聽懂了。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微微涌動了一下。
「嗯，我明白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葉靈汐對上他的笑，也跟著彎了彎眉眼。
精神梳理之前，那些壓抑在心裡的，讓她煩悶不已，甚至幾近爆發的情緒，隨著一場精神梳理，悄然淡去了許多。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精神圖景被濁氣侵蝕的情況，有沒有緩解一些？」
嘯澤閉上眼睛，認真的感受了一下。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片刻後，他睜開眼，淺茶色的眼眸比剛才更亮了幾分。
「精神圖景很輕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雀躍，「左側那片竹林，濁氣散了許多，我的精神體白澤反饋的的感受，精神圖景里空氣清新了許多，呼吸都更順暢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側乾淨的臉頰，唇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頭疼的情況也舒緩了很多，以前像是有東西在腦子裡撕扯靈魂，現在那種感覺輕了大半，幾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葉靈汐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行。」她頓了頓，又說，「看看你的污染值降了多少。」
嘯澤應了一聲，低下頭，在個人終端上操作了一下。
虛擬光幕彈出來的那一刻，車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串數字上。
【嘯澤，實時污染值79點。】
「79點。」嘯澤念出這個數字。
比起最開始的89點，降低了十點。
沒有沒有九睚和裴燼降低的多，但79這個數字，意味著……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淺茶色的眼眸掃過一圈哨兵，唇角慢慢彎起來。
79點，他已經不是高危哨兵了。
他現在是一名可控哨兵。
其他哨兵，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面上也都露出了一絲感慨。
曾幾何時，他們都是一群窮途末路的潰兵，看不到一點希望。
但現在……
「嘯澤，恭喜你，成為了可控哨兵。」凜川真誠的道出了一聲恭喜。
從高污染哨兵變成了一名可控哨兵，這也確實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
「恭喜你！」
「恭喜！」
一道道恭喜的聲音傳來。
他們都是發自內心的，替嘯澤高興，也為他們自己充滿希望的明天高興。
嘯澤笑著接下了每一份道賀。
他的耳尖微微泛紅，淺茶色的眼眸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嘯澤，你的精神體剛剛是二次覺醒了吧，覺醒了什麼能力？」裴燼問。
提起這個，嘯澤的眉眼頓時飛揚起來，「是二次覺醒。」
頓了頓，對自己的精神體覺醒的能力，他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覺醒了預言和趨吉避凶的能力。」
車廂里詭異的安靜了一瞬。
然後，抽氣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預言，趨吉避凶？」
「你覺醒了兩個能力？」
嘯澤搖搖頭，「沒有，就一個能力，很有點玄乎的能力，不過不怎麼能幫助到戰鬥。」
聽這語氣，似乎還頗有點惋惜，不是個戰鬥方向的能力。
一時間，其他哨兵都酸了。
「你就知足吧，都二次覺醒了，還挑剔起覺醒能力了。」時七酸溜溜的出聲。
嘯澤失笑，他也沒有不滿足，只是覺得這個能力過於玄乎了一些。
下一刻，一群哨兵就鬧騰了起來，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道喜的，也有說酸話的……
葉靈汐坐在旁邊，她沒有說話，但從頭到尾，她都安靜的看著這一切。
原本稍淡的表情，也一點點變得柔和。
渡人也是渡己。
看著哨兵們因為污染值降低，露出這樣欣喜的模樣，看著他們因為一次二次覺醒而鬧騰起來的樣子。
她心底那一點從今天早晨就開始堆積的戾氣與煩躁，正在一點一點地散去。
像是有風吹過湖面，吹散了籠罩在湖面的陰霾。
車廂里的嘈雜漸漸安靜下來。
哨兵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葉靈汐身上。
那一雙雙眼睛裡，有感激，有期待，還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滾燙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葉靈汐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
她環顧一圈，對上那些灼熱的目光，唇角輕輕彎了彎。
「還是跟剛剛一樣，沒有用過化煞符，也沒有精神梳理過的人，按污染值從高到低排序。」
「下一個誰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車廂里的氣氛驟然變了。
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面里扔了一顆石子，一圈一圈的漣漪從中心向外擴散。
所有哨兵的眼睛都更亮了。
梵隱、寂梟和滄瀾三人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今只剩下他們三個，是既沒有用過化煞符，也沒有接受過精神梳理的了。
片刻功夫，梵隱從人群中走出，來到葉靈汐跟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