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高，肩寬腰窄，長腿筆直，身上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出塵氣質，宛如淡出紅塵之外的隱世高人。
不是刻意端著，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渾然天成的乾淨。
黑髮黑眸，眉眼溫潤，五官柔和溫潤卻不失立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的畸變紋路，純白的，近乎透明的蜿蜒紋路。
像是冬日清晨窗玻璃上結出的一層霜花，從脖頸一路蜿蜒到下頜，再攀爬上臉頰、顴骨、額頭，隱沒於髮際線深處。
不影響顏值。
反而襯得他越發淡然出塵，像是某幅古畫裡走出來的隱世高人。
葉靈汐仰起頭看著梵隱，心裡暗暗驚嘆了一聲。
駕駛區裡的12個哨兵，真的是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特點。
狂放的、野性的、溫柔的、謫仙的……
還有面前這個，淡出紅塵之外的……
就像她最開始想的那樣，若是他們在會所里掛牌，是真的能成為12個頭牌的……
她收回發散的思緒，彎了彎唇角，看著面前比她高出很多的男人。
「梵隱。」她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梵隱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他抿著唇，露出一個純淨的笑容，「靈汐閣下。」
「叫我靈汐就行。」葉靈汐說，「你的污染值是多少？」
「跟嘯澤一樣，89點。」梵隱說。
葉靈汐點點頭，又問：「精神體是什麼？」
梵隱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極淡極淡的情緒。
然後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
車廂里的燈光似乎暗了一瞬。
在梵隱身側，一頭通體純白的靈鹿憑空出現。
「我的精神體，雲澗白鹿。」梵隱說。
葉靈汐的目光已經完全被眼前的靈鹿攫住。
純白的靈鹿，體型並不小，肩高約莫到葉靈汐肩膀的樣子，卻並不給人壓迫感。
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格外的有靈性，分叉的鹿角，給這份純粹的美好增添了幾分靈動。
「我可以摸摸它嗎？」葉靈汐問。
「當然可以。」梵隱說，「它很溫順，不會傷人的。」
葉靈汐的目光全都在面前的白色靈鹿身上，所以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時七和裴燼兩人，在梵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
在這片星際，其實是沒有翻白眼這個習慣的。
哨兵們表達不屑或者嘲諷的方式，通常是沉默、冷哼、言辭嘲諷回去，或者直接動手。
直到葉靈汐出現，他們才知道，原來翻白眼還可以表達嘲諷的意思。
於是就有樣學樣了。
……
葉靈汐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那場無聲的白眼風暴。
她的全部注意力全都在面前這頭白色靈鹿身上。
得到梵隱的首肯，她抬手，指尖輕輕觸上靈鹿的額頭。
清透如玉的毛髮，摸上去順滑又柔軟，像是觸摸著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絲綢。
她忍不住將整隻手掌都覆了上去，指尖插入靈鹿額前細細的絨毛之中。
靈鹿垂下頭，漆黑的眼眸安靜地看著她。
又大又圓的眼睛，瞳仁黑得發亮，裡面映出她的影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葉靈汐的心一瞬間幾乎要被萌化了。
這眼神，太乾淨了。
她的手在靈鹿額頭上輕輕觸摸了好一會兒。
又順著毛髮的紋理，指尖滑過靈鹿的鼻樑，滑過它的眉骨，最後落在那一對銀白色的鹿角上。
鹿角的觸感與毛髮完全不同。
微涼的，溫潤的，像是被時光打磨過的玉石。
她輕輕握了握，能感覺到掌心下那層薄薄的絨毛下面，是堅硬得不像話的角骨質。
銀白色的鹿角在車廂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紋理細膩，線條優美。
不知怎麼，她十分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鹿茸。
這要是割下來切成片，肯定比梅花鹿的鹿茸更補吧……
葉靈汐的手頓了一下。
等等，她在想什麼！
這是梵隱的精神體，不是養殖場裡的梅花鹿……
她趕緊把那個離譜的念頭甩出腦海，手指從鹿角上縮了回來，心虛地看了一眼梵隱。
梵隱依舊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那一瞬間的危險想法。
葉靈汐悄悄鬆了口氣。
這漂亮的鹿角，應當不止是裝飾這麼簡單，約莫也是戰鬥時的一大利器。
怎麼能想著切片呢。
她一邊在心裡譴責自己，一邊又忍不住多看了那對鹿角兩眼。
確實是好看。
而且看這色澤、這紋理、這硬度，要是做成鹿角霜，怕是藥效也……
停！
葉靈汐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思緒拽回來。
她的手指越過鹿角，摸上了靈鹿毛茸茸的耳朵。
純白的耳朵，內里透著淺淺的粉紅，薄薄的耳廓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輕輕觸上去，手感出乎預料的好。
比北極狐的耳朵更薄一些，也更軟一些，像是兩片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花瓣。
葉靈汐輕輕捏了捏。
白鹿的耳朵抖了抖，但沒有躲，反而微微側了側頭，把耳朵往她手心裡送了送。
葉靈汐的嘴角彎了起來，又捏了捏。
不遠處的梵隱依舊站得筆直，身姿如松，面容淡然。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作戰服下，他全身的肌肉早已寸寸繃緊。
隨著葉靈汐的觸碰，他喉結滾動，純白如玉的臉頰也攀上了一抹紅。
他微微垂下眼眸，睫毛擋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葉靈汐的手終於從白鹿身上收回，目光轉向一側的梵隱。
梵隱也抬起眼眸，對上葉靈汐的眼眸一片澄澈。
他淺淺一笑，說：「我準備好了。」
葉靈汐點點頭，說：「好，那我們開始。」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上梵隱的額頭。
皮膚相觸的瞬間，她的精神力化作觸手，順著指尖探入他的眉心。
下一瞬，眼前景物驟然變換。
古木參天，霧靄沉沉。
葉靈汐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的風景，她正站在一片充滿霧氣的古老森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