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古徑,霧靄幽幽,本應是一幅極有意境的風景。
可此刻……
森林是光禿禿的,參天的古樹,沒有一片葉子,看不到一點綠色。
樹幹上斑駁皸裂,樹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毫無生機的木質。
樹枝也是光禿禿的,扭曲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無數隻乾枯的手在無聲地抓撓。
空氣中瀰漫著灰濛濛的霧氣,帶著潮濕腐朽氣息,無端的給這片森林增添了一抹沉重與詭異。
葉靈汐抿著唇,對這樣的場景已經見怪不怪。
高污染哨兵的精神圖景,大概都是這番模樣了。
她順著小逕往前走。
腳下的路不算難走,只是風景有些滲人,光禿禿的古樹,一棵挨著一棵,枝丫交錯糾纏,像是無數條瘦骨嶙峋的手臂相互纏繞。
灰黑色的霧氣在林間緩緩流淌,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霧氣中穿行。
葉靈汐走得不快,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突然間,她感覺到左側的林子深處,霧氣突然輕輕波動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目光轉向那個方向。
霧氣翻湧了一陣,又平靜下來。
片刻後,霧氣再次被分開。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灰黑色的霧靄中走出來,步伐優雅,不緊不慢。
潔白的靈鹿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
漆黑的眼眸,玉色的鹿角,純白如雪的毛髮在灰濛濛的林間格外醒目,像是一束光刺破了這片死寂的黑暗。
是梵隱的精神體,雲澗白鹿。
葉靈汐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白鹿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它微微低下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動作輕柔又親昵,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葉靈汐笑了,抬手輕輕揉了揉它的額頭。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哨兵精神圖景里,遇到他們的精神體。
白鹿的耳朵動了動,溫順地承受著她的撫摸。
葉靈汐揉了兩把,收回手,對上白鹿那雙漆黑的,乾淨得不染塵埃的眼睛。
「你來帶路?」她試探著問。
白鹿似乎聽懂了。
它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邁開步子,順著小逕往前走。
步伐不快,剛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葉靈汐跟著白鹿,一人一鹿在灰黑色的霧靄中前行。
腳下的腐葉沙沙作響,兩旁的枯木一棵接一棵的向後退去。
走了大約一百多步的樣子,葉靈汐突然感覺到,右側的林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停下腳步,偏過頭,目光轉向右側的林子。
灰黑色的霧氣在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沉睡了很久的東西,被生人的氣息驚醒了。
一團團濃稠的濁氣從林間深處湧出來,在半空中匯聚、壓縮、扭曲。
然後,一隻濁氣凝成鹿從霧靄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隻漆黑的、扭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粗暴地揉捏在一起的東西。
依稀能看出鹿的輪廓,有頭,有角,有四條腿,有尾巴。
但所有的線條都是歪斜的,比例失調,像是有人照著白鹿的樣子捏了一個泥塑,然後在泥塑還沒幹透的時候就用手胡亂揉搓了一通。
四肢長短不一,鹿角一高一低,身體歪歪扭扭。
唯獨那雙眼睛……
血紅色的,渾濁的,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暴虐的殺意。
葉靈汐和它對視了一瞬。
那一瞬,濁氣靈鹿動了。
它邁開長短不一的四條腿,以一種詭異的、不太協調的節奏,朝她沖了過來。
步伐雖然難看,但速度並不慢。
葉靈汐沒有慌。
她甚至沒有後退。
抬手,十指交叉,掌心相對,手印飛快地變換。
靈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一路向上,匯聚到掌心,在指尖流轉、凝聚、壓縮。
「臨!」
一聲叱喝。
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死寂的古老森林裡,清晰得像一道驚雷。
金光從她掌心迸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精準地擊中撲到半空中的濁氣靈鹿。
「嘭……」
悶響聲在霧氣中迴蕩。
濁氣靈鹿轟然炸開。
黑色的濁氣向四面八方飛濺,在半空中翻滾、燃燒、湮滅,被金光一點點的淨化,消散在灰黑色的霧靄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深林里的灰黑色薄霧隨著這一擊輕輕波動了一下,像是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向四周擴散開去,然後緩緩歸於平靜。
而在濁氣靈鹿炸開消散的地方,一顆瑩白色的靈晶從半空中墜落。
「叮……」
靈晶落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
雲澗白鹿就站在距離靈晶不遠的地方,但它似乎看不到濁氣凝成的黑鹿,也看不到掉落的靈晶。
此刻,它回過頭,漆黑的眼眸安靜的看著葉靈汐,似乎疑惑葉靈汐為什麼停下了腳步。
葉靈汐彎了彎嘴角,走過去,彎腰撿起靈晶。
靈晶入手的瞬間,化作一道精純的靈力,順著掌心流入經脈,匯入丹田。
溫熱的感覺從丹田深處蔓延開來。
可這一次,葉靈汐沒有像之前那樣露出滿足的神色。
反而她的眉心輕輕蹙了一下。
其實這會兒她丹田裡的靈力是充盈的。
在嘯澤的精神圖景里,吸收的10顆靈晶就沒怎麼消化。
哪怕打出了一招九字真言,她的丹田依舊十分充盈。
第十滴液態靈氣依舊沒有要凝聚的意思。
又吸收了一顆靈晶之後,她甚至感覺到丹田裡傳來了一種鼓鼓脹脹的感覺,好像吃撐了。
這種感覺不太妙。
若是不做點什麼,大概率會消化不良。
葉靈汐站在原地,抿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思考著怎麼處理這「吃撐了」的靈力。
吐出來是不可能的,靈力入體就融入經脈了,哪還能吐得出來。
又無法凝成液態的靈氣,那就只能消耗掉。
就在她糾結要怎麼消耗掉丹田裡過剩的靈力的時候,目光不期然間落到不遠處那頭純白的靈鹿身上。
靈鹿站在小徑前方,姿態優雅,通體雪白,漆黑的眼眸安靜地看著她,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淨。
葉靈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想到了不久前,才將靈力渡給白澤的事情。
是因為她渡入的靈力,白澤從幼年狀態,長成了成年體。
所以,靈力對哨兵的精神體應當是無害的。
甚至不僅無害,還很可能有益處。
那她現在這「吃撐了」的靈力,是不是也可以……
葉靈汐彎了彎嘴角,朝白鹿招招手。
「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