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緊張。
「沒事。」她說，「怎麼突然倒車？」
還倒這麼快，像逃命一樣。
冥洲輕輕蹙起眉心，確實很不正常。
凜川不是會冒進的人，更不會在沒有通知的情況下突然做出這麼大的動作。
這時，葉靈汐透過休息區的舷窗，也看到了外面的薄霧。
甚至，有絲絲縷縷的霧氣，透過窗縫滲入到休息室來。
那熟悉的陰冷感覺……
葉靈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太熟悉這種氣息了。
在地球上，每次遇到這種東西，就意味著有大活兒要干。
「有煞氣。」她輕聲說，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
冥洲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沒有聽過這個詞，但葉靈汐說話的語氣讓他心頭一緊。
「什麼？」
「跟你們精神圖景里的濁氣同源的一種穢氣。」葉靈汐說。
她還以為，這片星際只有濁氣沒有煞氣呢。
原來是都有。
她快速穿好衣服，跟冥洲一起來到駕駛區。
……
駕駛區里，凜川跟裴燼換了位置，坐在駕駛座上，操控全地形戰車，以極快的速度掉頭，然後全速沿著來時的路疾馳。
剛剛踏進駕駛區的葉靈汐，還沒來得及站穩，全地形戰車猛地一個甩尾……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穿透車廂壁傳進來，整個車身劇烈傾斜了一下。
葉靈汐的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旁邊倒去！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
一隻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攬住她的腰，力道恰到好處。
剛好能將她固定住，又不會勒得她難受。
冥洲的另一隻手撐住了旁邊的座椅靠背，整個人定在原地，任憑車身怎麼甩都紋絲不動。
葉靈汐被男人緊緊按在胸口，整個人還沒能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她大口喘息著，剛剛太嚇人了，她差點就要臉著地……
大約是感覺到她的驚嚇，冥洲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
他的目光越過懷中受驚的女孩，落在駕駛座的方向。
凜川的手指緊握著方向盤，淺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舷窗外的路面，下頜線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全地形戰車在他的操控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掉頭，輪胎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然後猛地向前竄出去……
全速疾馳。
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車身劇烈一震，速度快得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
葉靈汐依舊被冥洲箍在懷中，她已經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全地形戰車開得極快，極不平穩。
但身側的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形，穩穩箍在他腰間的胳膊，讓她的心卻一點一點的平靜下來。
她微微扭頭，看著一車廂面色凝重的哨兵，還有凜川操控戰車全速疾馳的模樣。
她隱約明白了什麼。
凜川似乎是……
想要按照來時的路，駛出這片被霧氣覆蓋的區域。
剛剛她就察覺到了，這霧氣很不正常。
葉靈汐透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霧氣比剛剛更濃了，視野的能見度，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凜川死死的盯著舷窗，他也發現了，他的一番極限操作，不僅沒能衝出霧氣覆蓋的區域，反而舷窗外的霧氣肉眼可見的越來越濃。
灰白色的霧氣在車燈的照射下像一堵厚實的牆，迎面撲過來，被車身撞開，向兩側翻滾著退去，又以更兇猛的姿態反撲回來。
那感覺，像是被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吞進了肚子裡，四面八方全是粘稠的白。
原本他還能看到模糊的路面輪廓，現在連車頭前方的地面都看得模模糊糊……
霧氣的顏色也在變，從最初的乳白色，漸漸變成了淺淺的灰色。
這是……污染區的標誌。
凜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猛地收緊。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淺色的眼眸里全是凝重，但最終還是用力按下了制動按鈕。
全地形戰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車身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速度驟然降了下來。輪胎在路面上拖出幾道長長的黑色痕跡，發出一陣尖銳的、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然後，徹底停了下來。
駕駛區里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看著凜川。
凜川沒有立刻說話。
他鬆開方向盤，轉過身，淺色的眼眸在駕駛區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深了一些。
「指揮官。」他說，聲音微啞，帶著一種壓得很深的沉重，「我們，失陷在污染區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駕駛區裡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只除了一個人。
葉靈汐在車停穩之後，就快步跑到她的專屬位置。
找到她來時背著的包，拉開拉鏈，把手伸進去翻找起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安靜的駕駛區里格外清晰。
時七忍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就看見，葉靈汐從背包里掏出了一個圓圓的，巴掌大小的東西。
木質的，上面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紋路和符號，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神秘的圖騰。
葉靈汐將羅盤平放在掌心裡，幾乎是立刻的羅盤的指針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
她沒有立刻去擺弄羅盤，而是看向神色凝重的冥洲和凜川等人。
剛剛他們的對話她也聽到了，這會兒才有功夫問道：「你們說的污染區是怎麼回事？」
冥洲凝重的目光落到葉靈汐身上。
「污染區，是星際間最危險的區域之一。」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越來越濃的灰色霧氣，眉心微微蹙起，但依舊耐心的解釋著。
既然已經失陷在污染區之中，那麼再著急慌亂也沒用。
「它的形成原因很複雜，目前聯邦的研究也沒有完全定論。
比較主流的說法是，某片區域曾經發生過大規模的，持續性的精神污染爆發，污染物或者說是蝕，滲透進了空間本身，改變了那片區域的基礎規則。」
「污染區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會影響所有進入其中的生物的精神狀態。」冥洲的聲音沉了沉，「哨兵的精神圖景會被污染區內的能量干擾，濁氣會變得異常活躍，污染值的增長速度會大幅提升。」
葉靈汐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羅盤上輕輕摩挲。
她在消化冥洲說出來的信息，也在嘗試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去理解污染區這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