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氣與濁氣,同出一源。
污染區內,煞氣這麼濃,會影響哨兵的精神圖景,這在她的預料之中。
冥洲的聲音落下之後,駕駛區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舷窗外那越來越濃的灰色霧氣,面色凝重。
對哨兵而言,污染區這三個字,從來都伴隨著失控、畸變,以及死亡。
曾經,他們這支隊伍一共有17個人,另外五個人,其中四個都是葬身在污染區。
「而且,」凜川的聲音也在這時傳來。
他淺色的眼眸依舊盯著舷窗外越來越濃的灰霧,「污染區還會影響人的方向感和空間感。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在往一個方向走,其實已經在原地轉圈了。
通訊也會受到干擾,距離稍遠一些就會斷聯。」
「所以,一旦失陷在污染區里,想要出去,只有兩個途徑。」冥洲接過話頭。
他的目光落在葉靈汐臉上,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第一個,是將整個污染區摧毀。」
「這很難做到。
污染區的本質是空間層面的改變,靠人力摧毀一片被改變的空間,聯邦至今也只有寥寥幾例成功的案例。」
「那第二個呢?」葉靈汐問。
「找到鑰匙。」
葉靈汐疑惑:「鑰匙?」
「鑰匙只是一種說法,它可能是污染區內的一隻畸變生物,可能是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頭,甚至可能是一棵樹、一朵花、一株草。
這種鑰匙,只要被哨兵看到,就能認出來。
拿到鑰匙之後,就仿佛在污染區的規則層面,撕開了一道裂口,可以自由的出入這片污染區。」
葉靈汐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正在消化冥洲和凜川說出來的,關於污染區的信息。
一個擁有特殊規則的……陣法空間?
冥洲和凜川,以及其他哨兵,已經在商量接下來的應對戰術了。
葉靈汐沒有細聽。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手指無意識地在亂轉的羅盤上輕輕摩挲,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翻湧的灰霧上,瞳孔卻沒有焦距。
把污染區理解成陣法空間,她並不是無的放矢。
首先,羅盤對這片污染區有反應。
其次,冥洲描述的「鑰匙」,和陣法的「陣眼」太像了。
鑰匙可能是任何東西,石頭、花草、畸變體,這和她學過的陣法知識完全吻合。
陣眼可以藏在任何地方,可以偽裝成任何形態,只有懂得陣法的人才能找到它。
而冥洲說,「鑰匙只要被哨兵看到就能認出來」,這說明哨兵對污染區有一種本能的感知,就像修行者對靈氣的感知一樣。
他們不知道陣法的理論,但他們的身體知道。
還有凜川說的,污染區內方向感喪失、通訊中斷、空間感扭曲……
這些都是陣法的典型特徵。
一個啟動了的困陣或者殺陣,會用各種手段擾亂入陣者的感知,讓他們在陣中迷失方向,永遠走不出去。
葉靈汐深吸一口氣,收回了發散的思緒。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羅盤,指針還在無規則地轉動。
她抬起另一隻手,掐了個指訣。
隨著靈力的牽引,羅盤立刻從無序的狀態掙脫出來,如臂指使的給她相應的指引。
離位,火煞聚集,極端危險。
坎位,水煞翻湧,同樣是險地。
震位,有陷阱,一旦觸發,方圓百米內的煞氣都會暴動。
兌位……
死門在東北方向,煞氣最重,那裡應該是整個污染區里最危險的地方。
生門……
通過羅盤的指引,葉靈汐在快速分辨著污染區的方位。
九宮,八卦,四象,八門……
居然……全都對上了!
她就說!
行得通的!
真的可以將污染區當成一處特殊的陣法空間來看待!
在她沉浸在這些複雜的陣法變化中時,冥洲和凜川等人的戰術討論也進入了尾聲。
冥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沉穩而果斷:「那就這麼定了,我們分成兩支隊伍,我帶一隊人尋找鑰匙,凜川,你帶著另一隊留守,務必保護好靈汐。」
凜川點了點頭,淺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他沒有說什麼。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而且,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時七、裴燼、寂梟、九睚、焚天、碎鱗、梵隱整理裝備,三分鐘後,跟我一起去污染區深處尋找鑰匙!」
「得令!」
驟然高亢起來的聲音,驚醒了沉浸在思緒中的葉靈汐。
她猛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下一刻,就對上了一雙漆黑卻溫柔的目光。
這一個眼神,仿佛有千言萬語藏在其中……
但這個時候,葉靈汐哪裡有什麼功夫,去解讀裡頭的千言萬語……
「你們,等,等一下!」
駕駛區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哨兵的目光都落到葉靈汐身上。
葉靈汐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看著冥洲,「你剛剛說過,在這片污染區里,你們身體裡的濁氣波動會被加劇的,污染值增長的速度也會加快?」
冥洲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會加劇,也會加快。」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補了一句,「別擔心,我們會儘快找到鑰匙回來。」
葉靈汐沒有接話。
她的面色很凝重。
剛剛通過羅盤,她已經簡單地感知過這片污染區的結構了。
從陣法的層面來理解,這裡是一個很兇很兇的殺陣。
九宮困局,八卦連環,四象相生相剋,八門各懷兇險。
生門被封,死門大開,其餘六門要麼是陷阱,要麼是絕路。
這樣的陣法,她一個人肯定應對不了。
但如果加上冥洲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