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區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了下來。
時七靠在椅背上,整個人表情比剛剛鬆弛了許多,一隻手按在胸口,感受著精神圖景里那片難得的平靜。
「我現在覺得,就算外面的霧再濃十倍,我也敢往裡沖。」他咧著嘴,語氣裡帶著點壓不住的嘚瑟。
裴燼在旁邊翻了個白眼,這動作他還是跟葉靈汐學的,現在已經用得相當純熟了。
「你沖什麼沖,指揮官帶隊,你跟著走就行了。」
「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嗎。」時七嘟囔了一聲,又扭頭看向葉靈汐,「靈汐,你這護身符,能管多久啊?」
葉靈汐認真想了想。
「以我現在的修為,一張極品護身符,在這片污染區里撐個兩天應該沒問題。
不過前提是,你們沒有遇上無法抵擋的攻擊。
一旦遇上無法抵擋的攻擊,護身符會自動護主,能量也會加速消耗。」
聽到這個說法,一眾哨兵們更驚奇了。
就這麼一張小小的三角形符紙,居然還能自動護主。
對上哨兵們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她笑了笑,說:「要不然怎麼叫護身符呢,主要的作用就是護身。」
時七伸手入懷,又珍而重之的摸了摸那張折成三角形的符紙,「一兩天,足夠了,我們肯定能在兩天之內找到鑰匙!」
其他哨兵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至於應對不了的危險,他們反而沒有那麼在意。
對他們而言,污染區之所以可怕,從來都不是污染區本身有多危險。
而是這裡面,無處不在的煞氣,無時無刻不在入侵著他們的精神圖景。
在這樣的環境裡,他們很容易就會畸變、狂化,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怪物。
可現在,有了這張護身符,沒有了畸變狂化這一層後顧之憂……
那對他們而言,污染區還有什麼可怕的?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就是了。
葉靈汐看著哨兵們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但她心裡那根弦還是沒完全松下來。
光有護身符還不夠。
污染區被她理解成一處特殊的陣法空間,既然是陣法,那就不僅僅是煞氣的問題。
還有陣法本身的變化、陷阱、殺招……
她想了想,又一次鋪開符紙,畫下了三張帶有攻伐力量的符紙。
一張鎮煞符,一張破煞符,以及一張初級雷符。
她將三張符籙遞給冥洲。
「這是鎮煞符,遇到很厲害,很難對付的畸變怪物,把這張符籙貼到它身上,能壓制它的實力。」
「這是破煞符,當你遇到煞氣特別濃郁的地方,就是讓你們感覺特別陰冷,特別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撕碎這張符籙,它能驅散一定範圍內的煞氣,給你們清出一條路來。」
「還有這張,雷符,撕碎之後,可以釋放出一道專門克制煞氣和畸變怪物的雷霆。」
和其他哨兵一樣,他臉上也沒了最開始的凝重。
他抬起頭,對上葉靈汐稍顯凝重的目光,笑了笑說,「別擔心,有了護身符,沒了狂化畸變的後顧之憂,其他危險,我們都能應對。」
時七和裴燼、碎鱗幾人也紛紛點頭,示意葉靈汐不用擔心他們。
「還有別的要囑咐的嗎?」冥洲笑問,很輕的聲音,卻奇異的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
葉靈汐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了」,但那三個字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著冥洲那雙漆黑的眼眸,忽然意識到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差點就被她忘記了。
「關於鑰匙,你有什麼尋找方向嗎?」她問。
冥洲抿了抿唇,「往污染區深處走,尋找,呃,尋找你說的煞氣最濃郁的地方,鑰匙通常會出現在污染區深處,煞氣濃郁的地方,兩天的時間,應該足夠我們找到鑰匙。」
「所以,就是沒什麼頭緒。」葉靈汐說。
冥洲:「……」
「這片污染區會影響你們的方向感和空間感,這一點你有沒有什麼辦法應對?」
「哨兵的五感很強,我們的精神體,在辨別方位方面,也各有優勢……」
「所以,還是碰運氣……」
冥洲:「……」無法反駁一點。
本來已經輕鬆下來的心情,因為葉靈汐接連的兩個問題,好像一下子又變得凝重了起來……
葉靈汐咬著下唇,腦海中思緒電轉。
剛剛的兩個問題,她可不是無的放矢。
偌大的陣法,她怕冥洲帶著的隊伍會迷失方向。
污染區里,煞氣會干擾人的感知,方向感、空間感都會被扭曲。
很多正常時候的經驗,在陣法中會完全失去效果。
既然是殺陣,當然會把他們往絕殺的陷阱裡面引。
她怕他們找不到鑰匙。
更怕他們找到了鑰匙,卻找不到回來的路。
她的目光在冥洲幾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自己手中握著的羅盤上。
一道靈光在她腦海中閃過!
對,就是羅盤!
羅盤能在混亂的陣法中辨別方向,能在一片混沌中找到生門的指引。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提前預設下指令,讓羅盤能持續的給冥洲他們指引。
她抬起頭,看向冥洲。
「冥洲,你幫我拿著羅盤。」
冥洲愣了一下,但還是伸出手,接過羅盤。
男人的手掌很大,羅盤放在他掌心裡,顯得小了一圈。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其貌不揚的木盤,又抬起頭,看向葉靈汐。
「再把你的軍刀給我用一下。」葉靈汐說。
冥洲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抽出腰間的軍刀,遞了過去。
鋒利的軍刀,在車廂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刀刃上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小的劃痕,是經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痕跡。
葉靈汐接過軍刀,低頭看著鋒利的刀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她搓了搓自己左手的無名指指肚,將那截白生生的手指舉到眼前,又用鋒利的刀刃對著,比了比。
這要是有取血針就好了……
這麼鋒利的刀尖,戳下去得多疼……
雖然這麼想著,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一咬牙,一閉眼,拿著軍刀往左手手指上輕輕戳了一下。
呃……
沒戳到……
她的握著軍刀的那隻手,手腕被冥洲截住了。
車廂里陷入極端的安靜。
所有哨兵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冥洲面色凝重的看著她,「靈汐,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