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立刻收住手,臉上的擦傷她大概有數。
肯定破皮了,但應該也不算多嚴重。
她擔心的倒不是感染,她怕留疤……
「好,不摸,上車再處理。」
冥洲看著她那副乖乖的樣子,緊繃的下頜線終於微微鬆了一些。
這個時候,一直靜靜躺在藤蔓上的焚天也睜開了眼睛。
九睚是最先發現焚天醒來的人。
他就蹲在焚天旁邊,一直留意著他的狀態。
看到焚天睜開眼睛,他先是愣了愣,隨即眼中迸發出驚喜,「焚天,你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焚天仰躺在藤蔓編織的網床上,目光有些茫然的掃視著四周。
灰白色的霧氣,模糊的人影,陌生的環境。
他的視線從九睚臉上掠過,沒有停留。
也沒有理會九睚的話語。
就像不認識他一樣。
九睚頓了頓,又叫了一聲,「焚天?」
依舊沒得到回應。
焚天的目光繼續在四周搜尋,像是在找什麼人。
霧氣翻湧,人影憧憧。
他的目光掠過時七、裴燼、寂梟、凜川……
沒有停留,沒有波動,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了葉靈汐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中那些茫然、陌生、疏離全部散去。
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被點亮。
「主人。」他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但在安靜的霧氣中,清晰的傳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現場陷入詭異的寂靜。
時七眼睛瞪得溜圓,裴燼手裡的東西掉了……
寂梟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九睚蹲在焚天旁邊,整個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冥洲轉過身,漆黑的眼眸定定地落在焚天臉上,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葉靈汐也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在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你剛剛,叫我什麼?」她問。
焚天低下頭,看了一眼還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漆黑藤蔓。
藤蔓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在冥洲的意念控制下緩緩鬆開,從他身上褪去。
藤蔓撤去的那一瞬,焚天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上還有傷,那些被畸變撐裂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褲腿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膚。
血跡順著小腿往下淌,滴在乾裂的土地上。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站得筆直。
他的身高比葉靈汐高出一個頭還多。
站在她面前,像一堵牆。
他微微垂下眼瞼,目光落在葉靈汐臉上,看著那幾道細小的,已經結痂的擦傷。
他的眉心皺了起來。
「主人,你受傷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切的,毫不掩飾的心疼。
他抬起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在即將碰到她臉頰傷口的時候停住了。
然後,一縷淡淡的綠色光芒從他指尖氤氳出來。
光芒很淡,在灰白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帶著一種溫柔的,充滿生機的氣息。
氤氳的綠光籠罩住葉靈汐側臉和額頭的傷口。
葉靈汐愣了愣,不明白焚天在幹什麼。
只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微微發癢的觸感從傷口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蠕動。
她下意識想躲。
但冥洲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將她固定在原地。
「別動。」冥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篤定,「他在幫你療傷。」
葉靈汐不動了。
她看不到臉頰的傷口,但能感覺到,痒痒的感覺從傷處傳來。
片刻之後,綠光散去。
焚天收回手,退後一步,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臉。
葉靈汐抬起手,這次冥洲沒有攔她。
她的指尖觸上自己的側臉。
光滑的。
沒有結痂的粗糙,沒有傷口的刺痛,甚至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像是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她又摸了摸額頭。
同樣光滑。
她的眼睛倏然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焚天。
旁邊的哨兵們也都看呆了。
時七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銀色的眼眸瞪得像銅鈴,「這、這是……治癒系的能力?」
裴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是……焚天什麼時候有這能力的?」
九睚蹲在焚天剛才躺著的地方,手還保持著想要扶他起來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裡。
「焚天,你二次覺醒了?」九睚的聲音有些發飄。
然而,焚天就像沒有聽到他們的聲音一樣。
他定定的看著葉靈汐,專注的,帶著一絲迷茫的溫順。
「主人,這裡是哪裡?」他問,聲音輕輕的,「他們都是什麼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圈哨兵,又收回來,重新落在葉靈汐臉上。
「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空氣仿佛凝固了。
九睚不敢置信的走到焚天跟前,指著自己,「焚天,我,九睚,你,不認識我了?」
焚天的目光終於從葉靈汐身上移開,落在了九睚身上。
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反問:「我為什麼要認識你?」
然後他伸出手,像趕蒼蠅一樣,將九睚的手撥到一邊。
動作不算粗暴,但嫌棄的意味十分明顯。
「你別擋著我看主人的視線。」
九睚:「……」
「我……你……」
他「我,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時七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兩下,想笑又覺得這個時候不應該笑……
九睚整個人在原地愣怔了小片刻,又不死心繼續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是誰,你告訴我你的名字?」
焚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你怎麼還在這兒?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葉靈汐,完全沒有要搭理九睚的意思。
九睚:「……」
焚天的目光落在了冥洲搭在葉靈汐腰側的那隻手上。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邁開腳步,走上前。
伸手,將冥洲的手從葉靈汐的腰側扒拉開。
「你站就站著,別挨著我主人,手那麼髒,還放我主人腰上,你不講衛生。」
冥洲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維持著那個被扒開的姿勢,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焚天那張看你很礙眼的臉。
空氣再次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