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洲抱著葉靈汐上了全地形戰車，進到休息室。
身後的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篝火旁與哨兵們的目光。
他溫柔的把人放在床上。
很自然的脫下作戰服的外套。
葉靈汐一直看著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葉靈汐的目光一點也不躲閃，反而彎起了眉眼。
冥洲也彎起了唇角，問她：「看什麼呢？」
「看你呀，怎麼，不給看？」
冥洲的唇角又彎了幾分。
他沒說話，只是將脫下的外套折好放在床尾，然後在她身側坐下。
床墊微微凹陷，男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葉靈汐像只貓兒一樣，往冥洲那邊蹭了蹭。
冥洲順勢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搭在身側的手，指尖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靜謐的夜，休息室里格外安靜。
葉靈汐突然笑了下，手指在男人的掌心裡輕輕撓了撓。
冥洲的喉結滾了滾，幾乎是下意識的握住女孩作亂的手，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女孩臉頰。
「冥洲。」她叫他。
「嗯。」
她抽出手，輕輕撫上男人的臉頰。
她的手指避開了傷口的位置。
「疼不疼？」她問。
「小傷，已經不疼了。」冥洲說。
「能跟我說說，你們在污染區里，都遇到了什麼嗎？」她問。
冥洲低頭看了她一眼，女孩正仰著臉看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休息室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裡面映出他的影子。
「很多畸變體。」他說，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靜，「羅盤幫我們避開了大部分危險……」
冥洲徐徐說起了他們分開之後，他在污染區深處的經歷。
忽略了真正艱難的部分，只挑精彩的，有意思的地方說。
「幸好有你提前畫好的護身符，還有三張特殊的符籙，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你呢？」冥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在車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葉靈汐眨了眨眼，立刻精神了。
「有啊！」她從冥洲肩膀上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們走了之後，來了七個畸變哨兵，凜川說那些畸變哨兵在畸變之前等級很低，但畸變之後都有S級的實力。」
冥洲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葉靈汐臉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有沒有受傷？」他問，聲音比剛才緊了幾分。
「沒有沒有。」葉靈汐搖頭，「凜川他們沒讓我下車。」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從床里側掏出那把銀白色的小巧能源槍，托在掌心裡，獻寶似的舉到冥洲面前。
「你看，凜川送我的能源槍！」
冥洲的目光落在那把槍上。
銀白色的槍身，流暢的握柄。
他認出來了，這是凜川的備用配槍。
葉靈汐獻寶似的把那把銀白色的能源槍翻來覆去地展示了一遍，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來。
但她顯然還沒炫耀夠。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凜川還給我拍了照片！」
她飛快地點開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調出虛擬屏幕，翻到下午拍的那些照片，獻寶似的遞到冥洲跟前。
「你看，我的射擊姿勢標不標準？」
虛擬屏幕上，一個穿著深色作戰服的女孩舉著銀白色的能源槍，手臂平直，槍口穩穩地指著舷窗外的方向。
冥洲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女孩的側臉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輪廓分明，眉眼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其他嚮導身上見過的英氣。
像一柄被藏在鞘中的劍，終於露出了鋒芒的一角。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照片傳給我。」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葉靈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你喜歡啊？」
「嗯。」
「那傳給你，拍了好多張呢，各個角度的都有。」
她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按下傳輸按鈕，美滋滋地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問：「帥氣吧，你就說姿勢標不標準吧？」
傳輸完成的提示音在冥洲的個人終端上輕輕響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去看，目光依舊落在葉靈汐臉上。
「很標準。」他說。
這是實話。
但以他專業的眼光來看，這套姿勢里藏著的問題，其實也不少。
首先是力量不足。
從她握槍時微微繃緊的手臂線條就能看出來，能源槍的重量對她來說還是有些吃力。
保持靜態姿勢尚且勉強，若是需要在移動中射擊，或者連續射擊，手臂很快就會發酸發軟，準頭必然大打折扣。
後繼無力。
她的姿勢雖然標準，但整個身體的狀態是「僵」的，而不是「活」的。
真正的射擊高手，舉槍的瞬間就已經在為下一步動作做準備。
或移動，或換彈，或變換射擊角度。
每一個姿勢都是動態的，是為下一個動作服務的。
而葉靈汐現在的狀態，還停留在「把槍舉穩」這個最基礎的階段，完全沒有考慮到移動和變招。
更沒有應對突發情況的預案。
但這一切，對一個初學者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甚至以嚮導的標準來看，她已經做得太好了。
好到讓他意外。
「嘿嘿。」葉靈汐笑得很傲嬌，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我就知道我很厲害」的表情。
她關掉虛擬屏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冥洲。
「明天早晨你起來的時候叫我一聲，」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雀躍。
「我跟你們一起晨練，凜川答應了要教我槍法的，指不定以後我也能成為一個神槍手呢。」
她說著，還舉起右手，比了個槍的手勢，對著天花板「biu」了一聲。
冥洲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但那點弧度很快就斂了下去。
他在回味著葉靈汐剛剛的話，「凜川答應了要教他槍法……」
不用問，肯定是在他去污染區深處的這段時間，有的這個約定。
不愧是他的副指揮官，是會拿捏時機的。
他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很淡，像是一顆石子被投入深潭，在水面下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卻在最深處激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一個人練槍會有些枯燥。」他開口，語氣不緊不慢。
葉靈汐偏過頭看他，眨了眨眼。
冥洲對上她的目光，又恢復了溫柔繾綣的模樣。
「明天我讓他們都陪著，一起練。你也好有個模板，看看標準動作是什麼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握槍習慣和射擊風格，你多看幾種，找到最適合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