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受傷,你先別跟我說話,讓我自己緩一會……」葉靈汐帶著哭腔開口,聲音悶悶的。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又摸了摸癟癟的口袋。
腦子裡全是那些靈晶的樣子。
純白色的,半個拳頭那麼大,在精神圖景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甚至記得每一顆的形狀,有一顆略微扁圓,有一顆帶一點點稜角,還有一顆表面有一道細細的紋路,像月牙……
她都還沒有捨得用……
就這麼沒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腦袋裡回想的靈晶細節太清晰。
她突然感覺手裡咯咯愣愣的,好像握著什麼東西。
不是幻覺。
是真的有東西。
硬硬的,涼涼的,稜角分明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葉靈汐的身體僵了一下,心跳在這一瞬間漏了一拍。
她的手這個時候還揣在作戰服的口袋裡。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握緊了掌心的東西,抽出口袋,低下頭,張開手。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掌心裡,安安靜靜的躺著一顆靈晶。
指甲蓋大小,血紅色的,在車廂的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像是被凝固了的晚霞,又像是一滴被時光封存的血液。
帶出來了,真的帶出來了!
雖然只有一顆,跟她在精神圖景里收集的數量完全對不上。
但她可沒有忘記,前一刻,她的掌心裡、口袋裡,分明都是空的!
這顆靈晶,就好像憑空出現在了她手裡。
所以,她在冥洲的精神圖景里收集的那些靈晶,並沒有消失。
而是存在了另一處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是可以拿出來的。
只是,可能需要某些契機,她才能將那些儲存起來的靈晶取出來。
葉靈汐努力平復著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這顆靈晶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是意念?是觸摸?還是別的什麼觸發條件?
葉靈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完全忘了周遭的一切,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四周哨兵們的反應。
圍在旁邊的一群哨兵,此刻已經快要急瘋了。
從葉靈汐睜開眼睛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
這幾分鐘裡,她一言不發,一會兒摸口袋,一會兒低頭看手掌,一會兒閉眼皺眉,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一會兒又震驚愕然,滿臉驚喜。
表情變化之快,之豐富,簡直像在表演一場沒有聲音的默劇。
全程沒有看他們任何人一眼。
時七急得抓耳撓腮,銀色的頭髮被他撓得亂糟糟的,像一隻被主人晾在一邊的大型犬,想湊上去又不敢。
他有點擔心,靈汐該不會是在指揮官的精神圖景里,受到了什麼精神層面的傷害吧?
SS級哨兵的精神圖景,危險性是毋庸置疑的。
雖然葉靈汐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事。
但精神層面的傷害,很多時候是看不出來的。
它不像外傷那樣會流血、會腫脹、會有明顯的創口。
它更隱蔽,也更危險。
但過了一段時間,問題就開始出現了。
記憶錯亂、認知障礙、情緒失控、甚至人格分裂……
最嚴重的,會直接腦死亡。
時七越想越害怕,銀色的眼眸里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怕驚擾到葉靈汐。
其他哨兵也都是差不多的模樣,擔憂又驚恐的看著葉靈汐。
偏偏他們還不敢弄出什麼大動靜,怕驚擾到葉靈汐。
因為精神層面受到傷害的嚮導,最忌被驚擾。
如果葉靈汐此刻的精神狀態,正處於一種脆弱的平衡中,外界的突然刺激可能會打破這種平衡,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所以他們不敢出聲,不敢靠近,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自己的存在會給她造成額外的負擔。
冥洲也在看著葉靈汐,眼底帶著擔憂。
剛剛在精神圖景里發生的一切,他通過與幽冥藤的共感依稀有些印象。
靈汐似乎跟某些幽冥藤無法看到的存在交過手。
很激烈的交手。
從幽冥藤那邊也無法確定她有沒有受到傷害。
這才是讓他最揪心的。
雖然,葉靈汐說了,她沒受傷,卻是帶著哭腔說的,還說她需要自己緩一會……
什麼樣的情況,才需要緩一會?
精神圖景的傷勢?緩一緩眩暈、疼痛之類的負面情況?
他緊抿著唇,很輕很輕的出聲:「靈汐。」
葉靈汐正在頭腦風暴。
滿腦子都是那顆憑空出現在她掌心裡的血紅靈晶,以及餘下的靈晶儲存在哪裡,該怎麼取出來,契機是什麼。
完全沒有聽到這聲過於低沉的呼喚。
冥洲也不敢大聲,隻眼里的擔憂更甚。
可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猝然間,他想到了什麼,抬眸看向坐在葉靈汐身側的焚天。
焚天似有所覺般對上了冥洲的眼神。
可惜,他失去了記憶,也沒了以前戰友間相處的默契。
他一時間,沒能看出冥洲這個眼神的含義。
倒是凜川覺察到了冥洲的目光,發現了冥洲在看焚天,一下子就會過了意。
他離焚天更近些,當即就靠近焚天,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了一句:「你試試看,用你的能力給靈汐治療一下,不要碰到靈汐,讓治療的能量將靈汐的頭部整個包裹住。」
旁的不說,焚天的執行力還是很強的。
他當即點點頭,抬起手靠近葉靈汐的腦袋,釋放治癒能量。
淡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氤氳而出,絲絲縷縷的將葉靈汐的頭部整個籠罩其中。
溫潤柔和的能量穿過頭皮,滲入腦袋裡更加深層的地方……
腦袋裡驟然傳來的沁涼與舒適……
直到這個時候,葉靈汐才猛然從頭腦風暴中回過神來的。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然後就看到了面前蹲著的焚天。
焚天一臉認真,酒紅色的眼眸專注地盯著她,掌心對著她的腦袋,綠光氤氳。
以及四周一圈哨兵如臨大敵的臉。
時七眼眶紅紅的,銀色的睫毛撲閃撲閃,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
裴燼站在稍遠些的地方,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她。
寂梟的臉比平時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著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九睚、滄瀾、灼瞳……
一個個都是差不多的表情,緊張、擔憂、惶恐,好像她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馬上就要不行了一樣。
葉靈汐:「……你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