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她盯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看了好幾秒,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星空穹頂發呆。
休息室里很安靜。
安靜得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又輕又慢。
一種鋪天蓋地,無處可逃的孤獨感,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她整個人淹沒。
在這顆陌生的,荒蕪的星球上。
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她以為她有冥洲,還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
她以為冥洲是她的男朋友,以為他會站在她這邊,以為他會保護她、照顧她、不會讓她受委屈。
可昨晚,她的「男朋友」問她……想找誰陪睡,還把凜川送進了她的休息室。
葉靈汐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孤單、無助、失落、難堪……
種種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麼。
她和冥洲之間,沒有表白,沒有承諾,沒有任何正式的約定。
那些親密的、曖昧的、讓人臉紅心跳的夜晚,那些擁抱、親吻、藤蔓纏繞的時刻……
她以為那是愛情。
可也許在他眼裡,那只是一個哨兵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一個成年哨兵,對落單的嚮導應盡的「義務」。
而能盡這份「義務」的人,不止冥洲一個。
所以他說出了「他幫她找別人陪她」這種話。
所以他沒有在休息室里過夜。
她一個人躺在這裡,像一個被用完了就丟掉的……工具。
她以為自己是被選擇的。
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以為那些溫柔的眼神、克制的吻、小心翼翼的觸碰,都是因為他喜歡她。
可是,冥洲怎麼能那麼輕易的說出來,找別人幫她度過情熱這種話……
她又想起自己昨晚的樣子……
騎在他身上,扯他的衣服,咬他的鎖骨,說那些不知羞恥的話。
像什麼?
像一個得不到滿足的怨婦。
像一個欲求不滿的蕩婦。
像一個……笑話。
難堪的情緒將她包裹。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下去。
不能哭。
已經在他面前哭過了,不想再哭第二次。
可她控制不住。
那些委屈的、難過的、難堪的情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一點一點地往上涌,堵在喉嚨里,堵得她喘不上氣。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側,把臉埋進枕頭裡。
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眼淚無聲地洇進枕頭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小會兒。
「叩叩叩。」
敲門的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靈汐。」冥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低沉而輕緩,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你醒了嗎?我進來了。」
葉靈汐沒有回答。
她甚至沒有動。
就那麼蜷縮在床上,面朝里側,把後背對著門的方向。
咔噠一聲,門被推開。
腳步聲從門口延伸到床邊,很輕,像是怕吵到她,但葉靈汐聽得清清楚楚。
冥洲站在床邊。
他看到了。
蜷縮在床上的小小身影,微微發抖的肩膀,枕頭上洇開的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還有她從枕頭邊緣露出來的半張臉……
紅腫的眼睛,乾涸的淚痕,咬得發白的嘴唇。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抬起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可手指還沒碰到她的臉,就被一條纖細了很多的胳膊揮開。
葉靈汐猛地坐了起來。
四目相對。
葉靈汐的眼睛眼睛很紅,目光卻很淡,從冥洲臉上掠過,沒有停留,沒有波動,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冥洲的嘴唇翕動了一下,「靈汐……」
葉靈汐沒有理他。
她掀開恆溫毯,翻身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洗漱換衣服,無視了冥洲
冥洲的手還僵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握成拳,垂在身側。
簡單的收拾好自己,她拉開休息室的門,走出去,全程沒看冥洲一眼。
她的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又像是想把什麼東西甩在身後。
走廊不長,幾步就走到了盡頭。
全地形戰車的車門開著,晨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涼絲絲地拂在她發燙的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踩著舷梯走下去。
晨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的變化,然後抬起頭。
空地上,哨兵們正在忙碌。
篝火已經燃起來了,橘紅色的火苗在晨風中搖曳。
烤架上的雀鳥滋滋冒油,鐵板上的肉片邊緣微微捲起,散發出濃郁的焦香。
聽到腳步聲,幾乎所有人同時抬起頭來。
「靈汐,早啊!」時七第一個出聲,清朗的聲音,帶著晨間特有的朝氣,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葉靈汐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
沒有停留,沒有回應。
就像沒看到他一樣,徑直從他面前走過。
時七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葉靈汐已經走過去了,只留給他一個冷漠的,拒人千里的背影。
他愣在原地,銀色的睫毛撲閃了兩下,滿眼都是茫然。
裴燼也愣住了。
他手裡端著一鍋剛煮好的肉湯,正準備放到篝火旁邊,看到葉靈汐還在往遠處走,下意識喊了一聲:「靈汐,早餐快好了,你要不要先……」吃點……
話沒說完。
葉靈汐還在快步往遠處走,一點沒有要停留的意思。
裴燼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琥珀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困惑和不知所措。
凜川站在稍遠些的地方,面前的虛擬屏幕上是一幅地圖,他正在和滄瀾討論接下來的路線。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淺色的眼眸落在葉靈汐身上。
只是一眼,他就發現了不對。
她的眼睛紅腫著,像是剛哭過。
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透著一股倔強的、拒人千里的冷意。
她沒有看任何人。
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徑直穿過空地,朝不遠處那片山坡走去。
凜川的眉心輕輕蹙了起來。
她和指揮官,還沒有和好嗎?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全地形戰車的方向。
冥洲正站在車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目光緊緊追著葉靈汐的背影。
他臉上那層沉穩冷靜的面具,在葉靈汐從他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的那一刻,就出現了裂痕。
凜川收回目光,看著葉靈汐越來越遠的背影,嘴唇抿了抿,沒有跟上去。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追上去沒用。
一時間,空地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