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洲明顯愣了一下。
臉上是一臉百口莫辯的愕然,「我……什麼時候羞辱過你?」
葉靈汐抿著唇,她正在思考著,要怎麼組織語言,把他昨晚做過的混帳事情描述出來。
卻在這個時候,她的餘光里突然瞥見舷窗的位置冒出一顆腦袋。
冥洲也看到了。
他走過去,打開舷窗。
好傢夥,舷窗外頭藏著的可不止一個人。
冒頭的是焚天,其他人要麼藏在焚天身後,要麼蹲在舷窗兩側,一群人姿勢彆扭地擠在一起。
冥洲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你們蹲這裡幹什麼?」
其他人集體沉默。
只有焚天脖子一梗,質問道:「冥洲,你是不是對我主人動手了!」
冥洲:「……」
好大一口黑鍋。
他怎麼可能對葉靈汐動手……
可還不等他說些什麼,焚天的聲音已經繼續傳來。
「有什麼事你沖我來,不准傷害我主人!」
冥洲握了握拳頭,如果不是隔著舷窗,他現在就有點想沖他來一場……
聽著這道強硬的替她出頭的聲音,葉靈汐怔了怔。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邊。
舷窗外的焚天立刻把目光落到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主人,主人你沒事吧,冥洲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替你揍他!」他的聲音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緊張。
還舉了舉手裡的合金棍子,似乎只要葉靈汐點頭,他立刻就會衝進來打人。
葉靈汐看著焚天程澈又堅定的眼神,落寞了一早晨的心情,突然就舒暢了很多。
似乎也並不是沒有人站在她這一邊。
這個時候,凜川也從靠後一些的位置走過來,淺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謫仙一樣的臉上,帶著少見的鄭重與認真。
「靈汐,我們是你的追隨者,你才是我們宣誓過要效忠的人。」
他頓了頓,淺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什麼,又很快隱去,「在我們這裡,你的位置排在指揮官前面。」
「無論什麼時候,什麼情況,我們都是你的後盾底氣,哪怕要對上的人,是我們當中的某一個。」
凜川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一下一下地落在葉靈汐心口上。
她愣住了。
她以為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她是一個人。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也沒有任何可以任性的底氣。
她以為他們對好她,是因為她是嚮導,因為她能幫他們降低污染值,因為她對他們「有用」。
以為昨天那種委屈到想哭卻無人可說,無人可站的境地,會是她以後的常態。
可現在,凜川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她有人撐腰。
有一群人會站在她身後,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什麼情況。
哪怕他們要面對的人,是他們自己的指揮官。
葉靈汐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飛快地眨了眨眼,把那層薄薄的水霧逼回去,然後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冥洲。
冥洲對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就是凜川說的這樣。」他說,漆黑的眼眸裡帶著坦然與認真。
「我們效忠的人是你,任何時候,我們都是你的後盾和底氣。」
葉靈汐還沒從這句話里回過味來,凜川的聲音又繼續從舷窗外傳了進來。
「靈汐。」他叫她,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語氣里的認真一點都沒少,「如果你和指揮官之間,發生了你覺得無法調和的矛盾,可以跟我們說。」
他頓了頓,淺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的影子。
「我們可以不讓他再接近你,甚至是……驅逐他。」
葉靈汐的眼睛驀然睜大。
「還,還可以這樣嗎?」
聲音全是不敢置信。
她居然有權力……把他趕走?
「嗯,可以的。只要你開口,我們就會去做。」
他頓了頓,淺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溫潤的,讓人安心的光,「我們是你的人,只效忠於你。」
葉靈汐感動著,也震撼著。
原來她並不是沒人撐腰的,被欺負了,也不是只能忍著。
冥洲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表情看起來也很平靜。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垂在身側的手,就會發現他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指節泛白,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他當然知道凜川說的是真的。
嚮導有驅逐追隨者,甚至是驅逐伴侶的權利。
這是寫在聯邦法律里的條款,也是每一個哨兵在宣誓效忠時就知道的規則。
他當初帶著所有人宣誓效忠於她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份權力交到了她手裡。
只是他沒想到,這份權力這麼快就有可能被用上。
而且是用在他身上。
凜川的聲音繼續從舷窗外傳來,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
「需要我們進去把指揮官趕走嗎?」
冥洲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動。
但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微微暗了一瞬,像是深潭的底部的暗流,洶湧的激盪著,卻在水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葉靈汐看了他一眼。
男人站在她一步之外的位置。
他的下頜微微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表情看起來還算平靜,但如果仔細看,能看到他眼底那一層壓得很深的,小心翼翼的緊張。
「靈汐,我們之間有誤會。」他抬眸對上葉靈汐的視線。
葉靈汐沒能察覺到男人的這份緊張,卻也同樣沒打算在這個時候趕走他,或者驅逐他。
她轉眸看向舷窗外的一眾哨兵,說:「先不用,我再跟冥洲談談,如果有需要,我叫你們。」
「好。」凜川應了一聲,沒有多問,帶著人從舷窗邊離開了。
焚天被九睚拽著胳膊拖走,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一臉「主人你要是被欺負了就喊我」的表情。
葉靈汐朝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關上舷窗。
「咔噠」一聲輕響,舷窗合攏,外頭的聲音被隔絕。
休息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葉靈汐轉過身,看著冥洲。
男人站在舷窗邊,身姿筆挺。
但如果仔細看,能看到他眼底那一層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緊繃之後的鬆弛。
他剛才……真的怕她讓凜川進來把他趕出去。
「靈汐,我們之間有誤會。」他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語。
「我從來沒有羞辱過你。」
他怎麼可能羞辱她,根本連這個想法都不會有。
葉靈汐站在懸窗的另一邊看著他。
「你昨晚說,要找別人來幫我度過情熱,還把凜川送進了我的休息室。」她的聲音悶悶的。
冥洲的面上閃過錯愕,「你……為這個生氣?」
他仔細回想了昨晚的情景。
從他走進休息室,到她撲過來吻他……
所有的畫面在他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
確實,葉靈汐的情緒失控,就是從他說了這句話開始的。
從渴望變成了受傷,又從受傷變成了憤怒……
「難道我不應該生氣嗎?」葉靈汐反問。
冥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凜川說過的話,他和凜川一起猜測過的,她的文明里關於伴侶規則的一些推測。
「在你的文明里,我讓……其他人陪你度過情熱期,對你而言,是一種侮辱?」他問得小心翼翼。
「對,在我們那,你這種行為叫拉皮條!」提到這個,葉靈汐依舊會感覺胸口發堵。
拉皮條。
這三個字冥洲聽不太懂,但從她的語氣里,他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是一種帶著憤怒的、被冒犯,被侮辱的感覺。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