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他說,聲音有些啞,「我現在知道了,以後絕對不會再犯。」
葉靈汐看著他,不說話。
冥洲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解釋的措辭。
「其實在星際聯邦,在你情熱期的時候,或者任何你有興趣的時候,都可以隨心意挑選追隨者度過。」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沒有一絲輕浮,只有坦然又鄭重的認真。
「哨兵在成為嚮導追隨者的那一刻,就已經將自身的一切獻給了嚮導,無論你想對我們做什麼,都是你的權利。」
「我絕對絕對沒有任何要侮辱你的意思。」
葉靈汐微斂著眼眸,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對冥洲的這番解釋,以及星際的擇偶觀,她是大為震撼的。
但她並沒有被冥洲的這番解釋帶偏。
昨夜和今晨種種,或許確實有她陷入了情緒的牛角尖的成分。
星際的文化或許跟她所在的華夏文化有所不同。
但這並不能解釋冥洲昨晚的作為。
葉靈汐的眉心微微蹙著。
她開始往回捋。
似乎是從她生理期開始,冥洲就開始不對勁了。
扶她的時候會立刻鬆手,她靠過去他會不動聲色地往後挪,她衣衫不整的時候他會偏開目光……
那時候她還沒有那麼確定,還會懷疑自己的情緒是不是被激素干擾了。
但這一切的疑惑在昨晚得到了印證。
不是她多想,冥洲確實不對勁。
而昨晚的冥洲,這樣的不對勁達到了巔峰。
他走進休息室的時候,表情就不對。
語氣也不對。
他說出「我讓凜川過來陪你」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剜出來、帶著血的、痛苦的割捨……
他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是一種緊繃的、痛苦的、像是在切割自己最難捨的那部分一樣的狀態,這不對。
如果他真的覺得「找別人來陪她」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不會露出那種表情。
不會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在發抖。
不會在她撲過來吻他的時候,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那副模樣,分明是一邊用盡全力將她往外推,一邊又在骨子裡蝕骨般地眷戀著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她在他身上的每一次觸碰。
葉靈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冥洲臉上。
「我相信你沒有要侮辱我的意思,但是昨晚,你為什麼想把我推出去?」
她不是個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裡的人。
「還有我生理期的那幾天,你是不是在刻意的疏遠我?」
冥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那些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又鬆開,又蜷縮……
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該說嗎?
她能原諒他嗎?
不,她不會原諒的。
沒有人會原諒一個在自己未成年時,就對自己做了那些事的人。
她會怎麼看他?
會覺得他是一個趁人之危的小人嗎?
會覺得他之前的那些溫柔,那些克制,那些小心翼翼,都是偽裝嗎?
會覺得他這個人,本質上就是個不值得信任的,道德有缺點的,應該被驅逐的人嗎?
她會不會在得知真相後,直接將他驅逐?
冥洲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
可不說的話,他又該怎麼解釋昨晚的行為?
怎麼解釋這段時間以來,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
怎麼解釋他在說出「我讓凜川過來陪你」的時候,那種像是在割裂自己一樣的痛苦?
冥洲的手指攥緊了,指節泛白,指甲陷進掌心裡。
他不想那樣。
不想讓這件事成為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拔不掉,也化不開。
可是他該怎麼說?
冥洲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著。
葉靈汐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掙扎的臉。
她忽然開口了。
「冥洲。」
冥洲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
不是疑問,是篤定。
冥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已經沒有憤怒,卻也沒有釋然。
很顯然,昨晚的事情並沒有過去。
這件事情,他如果不能解釋清楚,會成為橫亘在他們之間的一個疙瘩。
冥洲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他看著那雙眼睛,看著她眼底的一片清冷,又想起了她曾經的溫柔……
心裡那堵築了太久的牆,在這一刻,開始一點點崩塌。
在開口說出實情之前,他單膝跪了下去。
葉靈汐的身體頓了一下,想去拉他,但又想到了她自己的力氣,在這個男人不願意配合的情況下,她撼動不了他一點。
「你站起來說。」她說,清清冷冷的聲音。
冥洲抿了抿唇,還是依言站起身。
現在的他沒有任性的資格。
他沒有抬頭,目光落在身前的地板上,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泛白。
「靈汐,如果我做錯什麼事情,你可以懲罰我,但是,可不可以不要驅逐我。」
很低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小心翼翼的懇求。
葉靈汐沒怎麼思考就答應了。
雖然凜川說她有權利驅逐追隨者,但她從來沒打算這麼做過。
冥洲和凜川他們才是一個隊伍的人,而她,只要找到回去的路,她會離開。
這裡不是她的歸宿,地球上的那座小道觀才是。
「我答應了,你說吧,瞞了我什麼事情。」
冥洲緊抿著唇,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我……在你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碰了你,對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男人的聲音艱澀得幾乎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可這句話卻直接把葉靈汐弄迷糊了。
事情的走向似乎逐漸變得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