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甚至來不及多說一個字，腳下便猛然一空，失重感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天地倒轉，灰白的光斑在視野里瘋狂旋舞，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碎石滾落的轟響。
凜川的手臂緊緊箍在她的腰間，另一隻手掌護住她的後腦，將她所有的要害緊緊護住。
葉靈汐的臉貼在男人胸口。
他的心跳隔著作戰服傳過來，沉穩而有力，一下接一下，在這個天翻地覆的時刻，居然讓她奇異地安了心。
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凜川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好幾次，一陣陣天旋地轉，隨即是沉悶的撞擊聲。
兩人砸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葉靈汐的頭撞上男人的胸膛，哪怕有凜川墊著，衝擊力依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晃了晃。
「唔……」凜川從胸腔里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凜川！」她掙扎著抬起頭，急急地撐起手臂，「你怎麼樣，是不是被我壓著了，有沒有受傷？」
凜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胳膊還鎖在她腰間，片刻後像是確認了兩人的落點一致，才緩緩鬆開。
他微微偏過頭，唇角扯了一下，說：「沒事。」
葉靈汐哪能信。
她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來，動作有點狼狽，大衣下擺被她自己踩了一腳差點絆倒，穩住身形後立刻蹲下來去拉他。
凜川支著身體坐起來，一隻手悄悄往身後摸了摸，隨即極快地收了回來，表情沒什麼變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但葉靈汐眼尖，看到了他指尖沾染的一抹血色。
「你受傷了！」她繞到凜川身後查看。
「沒事，磕到石頭了，一點小傷。」凜川說。
葉靈汐一個字都不信。
跟這群哨兵混了這麼久，她早就看明白了，他們一個個的，全都有同一個毛病，能扛就扛，能忍就忍，哪怕骨頭斷了也只會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沒事」。
她已經繞到了凜川身後。
就像凜川說的那樣，他的後腰確實磕在了一塊石頭上。
但那是一塊稜角很尖銳的石頭。
作戰服有一定的防切割能力，沒有破開，但此刻，已經有血跡從裡頭滲了出來，在深色面料上洇開一小片醒目的濕痕。
「你動一動試試，看有沒有傷到脊柱和肋骨？」葉靈汐聲音發緊。
凜川依言動了動身體，「能動，沒有傷到骨頭，真的是小傷。」
葉靈汐卻看到血跡在作戰服上暈開的面積又大了一些，「我看一下傷口。」
凜川本來想阻止的。
但看到葉靈汐擔憂的眼神，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依言側過身，將後背露給她。
葉靈汐吸著氣掀開他後腰的衣襟。
傷口比她想像的深，邊緣很不規則，一看就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戳進去的，鮮血還在汩汩地往外冒，順著腰線的弧度往下淌，很快就浸濕了一小截褲腰。
「這還叫小傷！」她倒吸一口涼氣。
「你別動，我先給你止血。」
她這會兒有點後悔，沒把全地形戰車裡的醫療箱，放一個進空間。
不過幸好，她上回生理期的時候，冥洲給她做的衛生用品還沒用完。
無菌的，用來止血也很合適。
她意念一動，飛快地從空間裡取出一片護理墊。
撕開了包裝，利落地按在凜川後腰的傷口上，力道稍重的壓住出血口。
凜川的後背微微繃緊了一瞬。
葉靈汐清晰的感覺到掌心下貼著的那片肌肉倏然繃緊。
「是不是很疼？」她問，手上的力道沒敢松，但聲音放輕了一些。
凜川沉默了片刻。「還好。」
其實是有點疼的。
那塊石頭戳進去的角度刁鑽，傷口深，邊緣又參差不齊，被按壓住的時候那種鈍鈍的刺痛順著脊柱一路竄上來。
但他倏然收緊的後背，卻並不是因為疼。
他沒再說話，只是微微垂著眼瞼，目光落在地面上，掩飾住眼底的漣漪。
葉靈汐感覺到掌心下收緊的肌肉放鬆了一些，但依舊不如平常時候放鬆。
以為他是疼得厲害，手上的力道放輕了一點點，但依舊保持著足夠的壓力。
「你忍著點，得壓緊了才能止血。不然一會兒血止不住，失血休克就麻煩了。」
凜川的嘴角彎了一下。「哨兵沒那麼容易失血休克。」
「那也得止血啊，不然你流那麼多血，回頭走兩步就暈了，我可不一定背得動你。」
葉靈汐絮絮叨叨地念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含糊，指腹隔著那層薄薄的敷料輕輕按在傷口邊緣，確定出血已經明顯減緩了，才稍稍舒了口氣。
凜川沒有接話。
他微微偏頭，餘光落在她低垂的腦袋上，看著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的手按在他的後腰上。
她還問他疼不疼。
凜川的眼瞼垂得更低了一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淺淡的陰影。
其實他受過的傷比這嚴重百倍的都有，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處理，上藥、包紮、咬著紗布自己把裂開的傷口縫合，然後繼續執行任務。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是哨兵不需要被照顧，哨兵應該扛得住一切。
從來沒有人用這樣溫柔的力道給他止血，一邊絮絮叨叨地念他，一邊又怕弄疼他。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他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柔軟得不像話，帶著一絲幾乎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悸動，順著血管一點一點地向全身擴散……
哨兵的恢復力確實強。
葉靈汐按壓了不到三十秒，再挪開護理墊查看的時候，傷口出血已經基本止住了。
只是，葉靈汐看著傷口，面色卻有些犯愁。
「這裡沒有醫療用品，我沒辦法給你清洗消毒，傷口邊緣也不整齊，萬一感染了……」
凜川看著她那副一籌莫展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葉靈汐瞪他，「傷的這麼嚴重，你還笑？」
凜川一秒收起笑容，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沉靜溫和。
「真的是小傷，不用處理，估計明天就能好得七七八八了。」
他的語氣很認真，一點沒有敷衍的意思。
葉靈汐也沒什麼其他辦法，只能又取出一張乾淨的護理墊，簡單的給凜川包紮一下。
然後放下作戰服。
「你還能不能走？」葉靈汐問他。
凜川利落地站起身，腰背挺直，完全看不出一點受傷的樣子。
「不影響行動。」他說。
葉靈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他真的沒有勉強，才點了點頭。「行，那我們找一找，看有沒有誰被困在這處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