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川沒有立刻回應。
他微微偏過頭，像是在側耳傾聽什麼，淺色的眼眸里映著灰濛濛的天光，片刻後他抬手指了指斜前側的方向：「那邊，有隱約的戰鬥動靜傳過來。」
哨兵的五感比普通人強太多。
葉靈汐順著他的指向看過去。
一片灰濛濛的薄霧擋在視野盡頭，她什麼都看不到，也什麼都聽不到。
「距離有點遠，」凜川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我背你過去。」
葉靈汐下意識瞥了一眼他後腰的位置。
作戰服的衣擺蓋住了那片敷料，看不出什麼異樣，但她記得那道傷口的深度。
「你背上有傷，不能背人吧？」
凜川看著她，語氣平淡卻認真，「不礙事，我速度快。」
葉靈汐沒有接這個話茬。
她翻手間從空間裡取出神行符，彎腰貼在大腿上，靈力灌入的瞬間一股輕靈的氣息從腳底升起來。
「我速度也不慢。」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你在前面走，我跟著你，不用管我，你把速度拉起來就行。」
畢竟凜川是傷員，她怕她在前面走，凜川會跟不上。
凜川的目光在她腿上那張符紙上停了一瞬，隱約猜到了，這張符紙可能能提升速度。
可猜測歸猜測，他怎麼可能真放心讓葉靈汐跟在他身後。
誰知道這重幻境裡有什麼東西蟄伏著，萬一她從後面跟丟了呢？
萬一她被藏在暗處的東西偷襲，而他走在前面沒有看到，或者來不及回援怎麼辦？
他抿了抿唇，"要不還是你在前面走，我跟著你。"
葉靈汐正低頭檢查神行符貼得牢不牢，聞言抬起頭，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閃過一抹促狹。
"要不，一起？"她問。
「好。」凜川應下。
葉靈汐當先邁開腳步。
而凜川也是有意識的讓葉靈汐先一步走。
他不確定葉靈汐的速度，怕走快了葉靈汐跟不上。
卻在下一刻，陡然看到一道白色的殘影竄了出去。
凜川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抬步跟上去。
哨兵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的身形同樣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在灰白色的霧靄中穿行，不到一息的功夫，就追到了葉靈汐身側的位置。
葉靈汐偏過頭看了凜川一眼。
風把她的兜帽吹得往後翻，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
她彎著眉眼，聲音因為高速移動而帶著一點飄忽的尾音。
"怎麼樣，我這速度，可以吧？"
凜川與她的距離保持著半個身位，他看著她，也跟著微揚了唇角。
"嗯，速度很快。"
很不可思議，若是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訴他，一個嚮導能跑出這種速度，他大概會覺得那人要麼是在開玩笑，要麼是對嚮導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可這會兒，葉靈汐正以殘影級的速度和他並肩疾行。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葉靈汐腿上貼著的那張符紙上。
很普通的黃紙，上面蜿蜒著他看不懂的紋路，貼在她的作戰褲外面，隨著奔跑的動作微微起伏。
"是因為這張符，你的速度才能這麼快的嗎？"他問。
葉靈汐跑得正暢快，聞言偏過頭，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神行符，然後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嗯，這叫神行符，專門用來提升速度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在上一重幻境裡，我從亂石林衝到你那兒，也是靠它。"
凜川記得那一幕。
她從亂石林里衝出來的時候，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他當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現在想來，那大概就是這張符在起作用。
"很神奇。"他說。
一張薄薄的符紙，貼上去就能讓嚮導擁有近乎哨兵的速度。
很不可思議。
但發生在葉靈汐身上，他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因為她身上神奇的地方，他已經見過太多。
兩人速度極快地在灰濛濛的霧氣中穿行，一白一藍兩道身影在霧靄間飛快地掠過，腳下的凍土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又被風聲和距離吞沒。
穿過了好幾團濃郁的灰霧，前方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
凜川的速度突然降了下來，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減速，同時伸出手，握住了葉靈汐的胳膊，把她也帶停。
"前面有情況。"他說，聲音壓得很低。
他四下掃了一圈，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塊一人多高的巨石上，帶著葉靈汐三兩步就閃到了巨石後方。
將她輕輕按在石壁的陰影里，自己也緊貼在她身側蹲下，只露出半顆腦袋透過巨石邊緣往前方打量。
葉靈汐也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從巨石的邊沿望出去。
這一重幻境，是一片廣袤的墳地。
灰黑色的凍土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墳塋。
而此刻，這些墳塋正在"活"過來。
一座座墳冢的頂端正在鬆動，灰黑色的凍土裂開一道道縫隙。
一個個形態扭曲，形似鬼魅的畸變體，正從一座座墳塋中爬出來。
葉靈汐看著這一幕，在頭皮發麻的同時，忽然就想起了九睚。
她第一次進入九睚的精神圖景時，看到的也是差不多這樣一片墳地。
歪斜的墓碑，瘋長的野草，從墳冢縫隙里滲出來的濁氣化作扭曲的人形黑影……
她正這麼想著，凜川的聲音壓得極低地從耳側傳來。
"前面在跟畸變體戰鬥的人是九睚，他快要撐不住了，我得去幫他。"
葉靈汐眯起眼睛，朝著凜川示意的方向使勁望過去。
灰白色的薄霧籠罩著戰場的中央，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在霧中劇烈晃動，武器碰撞的火花偶爾撕破灰濛濛的底色又迅速熄滅。
她看到了有人在戰鬥，看到了一團接一團的畸變體撲上去又被擊退，但至於那個人到底是誰，臉長什麼樣，她根本看不清楚。
終究，她的目力在這樣的環境裡，是沒辦法跟哨兵比的。
"行，你先過去。"她收回目光，從空間裡拿出羅盤握在手中。
"等我找到陣眼了，再告訴你破陣的方位。"
凜川應了一聲，身體已經微微弓起，蓄勢待發。
葉靈汐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開口叫住他，語速飛快地補了一句："要是九睚的精神體能抽得開身的話，你讓他的精神體來找我一下，我給他充個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