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目幽靈輕輕晃了晃，兩顆血紅色的眼睛朝九睚的方向最後看了一眼，然後整團灰色的靈體飄飄忽忽地朝葉靈汐藏身的方向飛了過去。
速度很快，像一縷煙被風吹著往前趕。
不過片刻功夫，葉靈汐就看到一團灰濛濛的霧氣穿過翻湧的薄霧，晃晃悠悠地飄到了她面前。
九目幽靈停在距離她不到兩步遠的地方，整個幽靈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好。
本應是濃灰顏色的幽靈體，顏色都淡了大半，像是隨時會散開一樣。
兩顆血紅色的眼睛雖然努力睜著，但明顯黯淡了許多，很沒有精氣神的樣子。
葉靈汐看著它這副慘兮兮的模樣，什麼話也沒說，直接伸出手按在了九目幽靈半透明的身體上。
果凍一樣的觸感，涼絲絲的，她才按上去，手掌就陷了進去。
九睚那邊情況不妙，她也沒工夫感嘆這duangduang的觸感，靈力已經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一路向上，從掌心度進了九目幽靈的身體裡。
精純的靈力度過去的瞬間，九目幽靈整團靈體猛地一顫，連邊緣的霧氣都跟著抖了幾抖。
原本黯淡無神的血紅色眼睛驟然睜大，睜得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圓，直勾勾地盯著葉靈汐，裡面全是驚訝和不可置信。
葉靈汐對上九目幽靈圓溜溜的血紅眼眸，並沒有感覺到害怕。
她甚至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它果凍一樣的身體，安撫著九目幽靈的情緒。
靈力還在持續地順著掌心往九目幽靈體內度入。
她能感覺到九目幽靈正在主動汲取著她的靈力，像個乾渴了許久的沙漠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一樣，努力的汲取這份潤澤。
隨著靈力的持續度入，九目幽靈黯淡的淺灰色靈體，像是被重新注入了顏料一樣，從核心開始，一圈一圈地變得濃稠而飽滿。
兩顆血紅色的眼睛也跟著一點點亮了起來，從死氣沉沉的黯淡變成了亮晶晶的，精氣神滿滿的狀態。
整團靈體肉眼可見地鼓脹了起來，邊緣都變得更加凝實分明。
百米之外，墳塋中央的戰場上。
九睚正被凜川護在身後。
他已經完全到了極限，連支撐自己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全靠死死咬著牙關，才勉強沒有當場跪下去。
他握劍的手在劇烈地顫抖，每一次揮劍都像是在透支最後一點生命力。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每一次呼吸都都能嘗到從肺里湧出來的血的味道。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從精神體九目幽靈那邊傳來的情緒……
雀躍、激動、亢奮……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股情緒，緊跟著一股精純的能量，從他的精神圖景深處涌了出來，順著精神連結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酸軟的，發抖的手臂像是被人重新灌入了力氣，那些幾乎要罷工的肌肉纖維一根根地甦醒過來，重新有了力氣。
沉重的腳步變得輕盈，呼吸也順暢了不少，口鼻間鐵鏽般的血腥味正在一點點淡去。
疲憊到極限的身體被這股力量迅速地滋潤著，疲憊的感覺一點點褪去，全身重新充滿力量。
連他的精神圖景深處，那些翻湧的濁氣，都被這股力量生生壓制了下去。
腦袋裡難耐的刺痛，也在這股能量的安撫下，一點點緩解下來。
九睚握了握手中能源劍的劍柄，不敢置信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就在片刻之前，他還幾乎連劍柄都握不穩了，可現在他感覺自己的胳膊充滿了力量，每一塊肌肉都在有力地收縮和舒張，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
不止胳膊，全身都是這樣，再也找不到一點力竭的感覺。
「靈汐她……做了什麼？」他抬頭看了一眼葉靈汐的方向，又看向凜川，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錯愕，還有些發飄，像是還沒從那股暖流中緩過神來。
凜川已經迎上了新一波撲來的畸變體，聞言頭也沒回地扔下一句：「她給你充了個電。」
九睚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握緊劍柄，重新站起來加入了戰鬥。
身體裡那股暖流還在持續流淌，讓他砍出的每一劍都比之前更快更猛。
他一劍削掉一個殘肢怪的半邊身體，又一劍從側面貫穿了另一個撲上來的畸變體的頭顱。
他甚至能感覺到，從九目幽靈那邊傳來的情緒還在持續翻湧，滿滿的舒坦和饜足，還有……對葉靈汐的孺慕……
……
巨石後方，葉靈汐緩緩收回了手。
九目幽靈的靈體已經完全恢復了濃灰色，兩顆血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團靈體都充盈了不少，看著比剛來時胖了整整一圈。
它飄飄忽忽地繞著葉靈汐旋轉，從左邊繞到右邊，又從右邊繞到左邊，最後停在她面前懸在半空。
兩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那興奮的模樣，要是有條尾巴，這會兒肯定搖成了螺旋槳。
葉靈汐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臉頰」，手感是恢復精氣神之後的Q彈，比剛才結實了不少，「行了，別耍寶了，我們還有正事。」
九目幽靈又晃了晃，才戀戀不捨地飄到葉靈汐身後一些的位置，不再動彈。
在做正事之前，葉靈汐又探出半顆腦袋，從巨石邊緣往外張望。
灰白色的薄霧在墳地間緩緩流淌，遠處的戰圈裡幽藍色的劍光還在閃動。
以她的目力依舊看不清具體戰況，但看北極狐和九目幽靈這兩個精神體的狀態，估摸著那邊的戰局應該還在掌控之中。
她鬆了口氣，手一翻，從空間裡取出了羅盤，托在掌心裡，靈力灌入。
羅盤的指針立刻開始轉動，從最初的無序，漸漸鎖定了一個方向。
葉靈汐順著指針的方向望過去。
距離有些遠，她眯起眼睛看著，那裡有一座比周圍高出一截的墳冢。
凍土堆得格外厚實，遠遠看去像一個微縮的小山包。
墳前歪歪斜斜地插著一塊斷了一半的石碑，很醒目。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附近的灰白色薄霧流動得格外緩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貼著墳包表面緩緩流淌，形成一圈幾乎察覺不出的漩渦。
陣眼就在那裡了。
葉靈汐眯起眼盯著那個方向又確認了兩秒，然後偏過頭，朝著凜川和九睚戰鬥的方向提高了聲音喊：「陣眼找到了，在你們十一點鐘方向，那座最高的，有墓碑的墳冢，你們誰去給它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