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
沒有人出聲，只有篝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總算，他們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葉靈汐的情況始終是穩定的。
在這種凝滯到近乎凝固的氣氛里，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去了多久。
凜川身上那股暴虐狂躁的氣息，終於開始出現消退的跡象。
先是細微的氣息變化。
他擰緊的眉心一點點鬆開，青筋暴起的額角漸漸平復下來，緊咬的牙關也鬆開了一些。
然後，那些蜿蜒在他臉上的畸變紋路，也在消退。
純白色的紋路從額角開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至下的輕輕擦拭著。
可以看出來明顯在變淡，在消退。
篝火邊終於有人呼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氣。
時七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裴燼攥著膝蓋的手指緩緩鬆開，九睚抿緊的嘴唇終於露出一抹放鬆的弧度……
到了這一步，凜川突破的關卡算是過去了，接下來的甦醒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就在這個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關口……
葉靈汐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清新卻磅礴的能量。
這股能量來得無聲卻迅疾。
先將她自己整個包裹，又順著她指尖與凜川眉心相接的位置傾瀉，將凜川也籠罩其中。
清新又磅礴的能量蔓延開來，帶著嚮導信息素的氣味。
圍成一圈的哨兵，只被這股能量的餘波掃過，都能感覺到舒適的感覺蔓延全身。
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凜川緊蹙的眉心徹底舒展開來，暴虐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臉上的畸變紋路也在加速褪去。
如同退潮時的海水，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快。
整個過程中，葉靈汐的手指都沒有離開凜川的眉心。
直到最後一條純白色的紋路徹底消失，露出下方乾淨的、光潔的皮膚。
篝火邊死寂了片刻。
緊接著……
一道金色的微光，從凜川的眉心處亮起。
很微弱的一點光亮，像是在凜川的眉心勾勒著什麼。
片刻後，微光散去，卻在凜川的眉心留下來一枚金色的劍型印記。
時七的眼瞳在看清這枚印記的瞬間驟然縮緊。
「這是……」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過了好幾息才重新擠出來，「精神印記……」
「……靈汐給副指揮官烙下精神印記了！」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篝火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裴燼的嘴微微張著，琥珀色的眼眸里映著凜川眉心那道銀白色的劍型印記，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
寂梟的手攥緊了身側的枯枝，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九睚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中灰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羨慕，嫉妒，酸澀……
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從凜川身上移開，落在了冥洲身上。
他們都知道，冥洲現在算是被葉靈汐收用的狀態。
而且，葉靈汐只收用了冥洲一個哨兵。
可哪怕到了現在，葉靈汐也沒有給冥洲烙下精神印記。
反而，凜川先一步得到了這枚印記，成為葉靈汐的專屬哨兵。
篝火邊安靜得落針可聞。
冥洲的目光也落在凜川的眉心上，看著那枚金色的劍型印記在火光中微微閃爍。
他的視線沒有停留太久。
僅僅只是一眼，很輕的一眼，便收了回來。
但他的唇抿得更緊了一些。
指腹下是粗糙的作戰褲面料，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不自覺地收緊，又被他控制著一點一點地鬆開，像是強迫自己把什麼東西壓回去。
他不懷疑葉靈汐對他的感情。
那些夜深人靜時的親吻，藤蔓纏繞的夜晚，她窩在他懷裡時溫熱的呼吸和含混的夢囈，都不是假的。
他也一直記得葉靈汐最初選擇他的時候說過的話。
她說「她不負責的」……
所以，在她面前，他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關於專屬印記的事情。
可是現在……
凜川的眉心有了一枚她的專屬印記。
冥洲垂下眼睫。
他的表情看起來依舊平靜，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將他眉骨的輪廓照得分明。
可那股從胸腔深處緩緩湧上來的酸澀，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攪動了一下，一點一點地翻上來……
而這時，葉靈汐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
視野里的景物，從一片新生的冰原，變成了夜幕下的荒野。
篝火與雪景，還有圍著她的一圈哨兵。
她眨了眨眼，目光掃過一圈哨兵，立刻察覺到了他們情緒中的異樣。
「你們，怎麼了嗎？有哪裡不對嗎？」她問。
對上她的目光，冥洲溫柔的笑著，搖搖頭說，"沒有，凜川成功突破，你也安全的從他精神圖景中脫離，我們都很高興。"
"對，我們都很高興。"時七也笑著說道。
葉靈汐微挑了眉梢，看看時七，又看看冥洲。
是她的錯覺嗎？
總感覺他們的情緒有哪裡不對的樣子。
不待她細想，凜川也睜開了眼睛。
他抬起眼眸，對上葉靈汐的視線，淺色的眼眸閃爍著細碎的光。
「靈汐，我成功突破了。」他說，聲音微微發顫。
"嗯，恭喜你。"葉靈汐彎了眉眼，語氣真誠。
凜川看著葉靈汐，唇畔漸漸勾勒出一抹淺淺的弧度。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抬手摸上了自己的眉心。
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他的動作頓了頓。
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個位置，其實摸不出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裡有一枚專屬於她的印記。
葉靈汐也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他眉心的印記。
"咦，"她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在那道銀白色的痕跡上停了兩秒，問，"你眉心怎麼多了個印子？是沒有完全消退的畸變紋路嗎？"
她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形狀，"長得還挺規整的，像把小劍。"
凜川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時溫和得體的笑不太一樣。
眼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種極少出現在他身上的，近乎羞澀的柔色。
淺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亮，他看著她，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不是畸變紋路，是你在我的精神圖景里，留下的精神印記。"
頓了頓，他的眼睫微微低垂了一瞬，又抬起來，那雙淺灰色的眼眸里映著火光和她的影子，聲音更輕了，尾音帶著一點幾乎聽不出的，微妙的羞澀："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